再一抬头,舞池里已经聚了不少人。几道不远不近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苏植早已习惯被注视,并不在意,只是指尖摩挲着杯壁。等他回过神,瓶中酒已经下去近半,胃里隐隐翻腾,他不自觉蹙起眉。
眼前忽然一暗。苏植抬眼,对面卡座坐下一个成熟英俊的男人,穿着一件白衬衫,像是刚从公司下班过来。
“我观察很久了,没想到你看起来斯斯文文,居然喝伏特加。”
男人一伸手,露出腕上的劳力士,按住了苏植正要倒酒的手。
苏植掀起眼皮,手肘一撤,干脆利落地拉开距离,语气冷淡:“不约,直男。”
“……”
男人尴尬一瞬,又忍不住想笑。
眼前这人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与这喧嚣场所格格不入,一身文艺气质,一看便是从事文艺创作的。长相也看不出年纪,说大学生可信,说二十七八也合理,三十出头便勉强了。
三十出头的苏植淡然迎上男人的目光,仰头饮尽杯中酒。白皙的脖颈拉出一道优美如天鹅的弧线,下颌精巧,那双本就清冷的眼被酒气一染,反倒显得又纯又欲。
“直男就不能聊聊天了吗?”男人盯着苏植灯光下近乎透明的肤色,语气温柔体贴,“喝这么多酒对身体不好,是因为事业,还是感情?”
苏植喝完一杯,抬手又要倒。男人却先一步拿过酒瓶,动作潇洒地给他满上半杯,再给自己倒上。
“这瓶酒,我请了。”
男人笑眯眯地抬眼,举杯抵到唇边,一饮而尽。
下一秒,男人眉头猛地一皱,显然被这烈性刺激得不轻。他强撑着不动声色,心里暗道,刚才看苏植喝得面不改色,还以为酒兑了其他饮品,没想到一入喉,从嗓子烧到胃里,饶是他常泡吧,也瞬间头晕目眩。
苏植依旧沉默,静静看着被倒满的酒杯。
男人见苏植一直不喝,琉璃似的眼珠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于是继续劝道:“一个人喝多没意思。弟弟,我是过来人,这世上没什么过不去的坎。来这儿消遣,要么买醉,要么找乐子。一个人是喝闷酒,两个人,乐趣才足。一边聊一边喝,睡一觉,明天什么事都过去了。”
苏植眼睫微动,静静听着。
这十几年,他在国外漫无目的地漂泊,各色酒吧、各色人物都见了个遍。国外远比国内开放,他独自一人,麻烦与搭讪都遇过不少,男男女女皆有,他只当是自己这张东方面孔在一众欧美长相里太过惹眼。
于是凭借这个,他有过不少一面之缘的朋友,可同样,恶意也不少。
男人见苏植迟迟不拿酒杯,脸色有些不耐,毕竟他坐这半天,苏植可是一个好脸色都没给他,可真是把一整晚的时间都浪费在他身上。
但男人又知道,万事不能太急燥,又不是年轻气盛的毛头小孩。
“还不开心?那这样,我再陪你一杯。”
说着,男人拿起酒杯,然而刚要喝下去却忽然顿住,拿开半举到苏植眼前:“我都安慰你这么久了,就算你喜欢女孩,陪我喝一杯总不耽误吧?”
苏植盯着男人催促的目光,混沌的大脑牵起一根神经,刚要开口,视线里却忽然闯入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人长臂一伸,拿起他面前倒好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男人脸色一沉,看向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对方一身玄色新中式西装,看着儒雅,可宽阔的肩背、抬手时绷起青筋的手臂、过于挺拔的体格,都透着一股凌厉的压迫感。
于是男人语气一收,换了副模样:“你是?”
谢照野将酒杯“哐当”一声放在玻璃桌上,垂眸盯着晕乎乎、满脸震惊的苏植,不由分说伸手一捞,将人稳稳扣在怀里。
于是这偏僻的角落,瞬间被谢照野身上凌厉的气场吸走了大半注意力。他五官深刻立体,透着一股野性,可皮肤又年轻光滑,反差极强。
男人气势一弱,却仍不甘心,看向半眯着眼的苏植,质问道:“你和他认识?这是我朋友。”
“朋友?”
谢照野沉下嗓音,目光冷冷扫向男人。他随手一抬,刚才在吧台的大学生调酒师立刻快步过来。
“野哥,你怎么……”
“这人你认识?”谢照野问。
调酒师扫了一眼,脸上立刻露出嫌恶。
谢照野压着眉,冷声道:“何良宇胆子肥了,什么人都往里面放。”
话音落下,谢照野一手稳稳圈住苏植,回头对赶来的保安冷声道:“轰出去。”
男人一惊,话还没说完,就被几个保安架着往外拖。怒骂声被嘈杂的音乐吞没,很快没了踪影。
“野哥……”调酒师还想说什么,被谢照野一个眼神直接打断。
他不再多看旁人,半扶半抱地圈着怀里满是醉态的人,径直走出喧嚣的渡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