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里走,就见两棵极为笔直的松树中间,堆着两堆隆起的土包,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雪上散落着几片枯黄的松针。
苏烬植定睛一看,发现这就是谢照野父母的墓地了。
“我每年清明、过年,还有爸爸妈妈生日的时候,都会回来看看。”谢照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有时候外爷也会跟我一起来,起初这里很简陋,也是他帮忙把这里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谢照野弯腰将土堆上的杂草摘下来:“我曾经想过把父母迁回溪北镇,可是外爷说,妈妈生前就太过折腾了,现在让他多跑几趟没关系,所以就一直留在这里。”
谢照野将杂草扔到一边,转头看向苏烬植,却见他站在原地没动,神色有些怪异。
“怎么了?”
苏烬植摇了摇头:“我才想起,我们来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带。你刚刚为什么不提醒我。”
谢照野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苏烬植刚刚那副样子是拘谨。
“没关系,最重要的人已经到了。而且我爸妈不喜欢浪费,不用在意那些礼节。”
苏烬植还是觉得不太妥当,谢照野干脆拉起他的手,举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要不你这样想,我带了你过来,至少我爸妈以后不用担心我以后没人要了。”
苏烬植难以言喻地盯着谢照野看了两秒,忍不住吐槽:“谢照野,你脸皮可真厚。”
“脸皮厚怎么了?”谢照野挑了挑眉,理直气壮,“能找到媳妇就行。”
“……你说什么?”苏烬植眯起眼。
谢照野叹了口气,“也对,我们还没拜过天地和父母呢。”
“……”
谢照野松开苏烬植的手,转身在墓前郑重地跪下,磕了三个头。
苏烬植站在一旁,目光落到墓碑上的照片。
那上面的两个人都定格在十分年轻的模样,笑容温和,确实是郎才女貌,谢照野完美地继承了两人相貌上的优点。
只是可惜,明明应该是美满幸福的一家人,就这样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灾祸打破了,一天之内,家破人亡。
“爸,妈,我又来看你们了。”谢照野仰头看了苏烬植一眼,抓住了他的手,“但是这次,我带了我的爱人。”
苏烬植手心微微一动,被谢照野握得更紧了。
“他叫苏烬植,是一个男生。”谢照野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真诚,“我知道你们一向开明,应该不会在意我喜欢的人是男是女。如果你们在意的话,那正好,我今天就出个柜。”
谢照野顿了顿,笑容里带着点苦涩,“你们要是有任何不满,今天晚上尽管来我梦里找我。不过我想,你们应该已经习惯了,毕竟我从小就是这样,总是离经叛道,还不听你们的话。”
苏烬植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刺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忽然对着那两张照片上的人说:“谢照野已经长大了。他现在挺乖的,以后也会过得很好。伯父伯母泉下有知,无需过于担心。因为他一直在努力地长大,变成一个更好的大人。”
说完,苏烬植又低头看向谢照野,目光认真而坚定:“不管以前发生什么,都和你没有关系。我想你父母也不想你每天都活在自责和憎恶自己当中。他们会为现在的你感到欣慰和开心的。”
谢照野怔怔地看着苏烬植,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是用力地握紧了苏烬植的手。
……
槐树街的路已经是龙安县的边缘地带了,越往里走就会发现周边的房屋建筑还是保持着很久以前的建筑风格。挨家挨户没有像溪北镇那样争相恐后把房子垒地很高,而依旧是黛瓦土墙,只是间或从中间冒出来一家新式农村建筑,街门口坐着面色蜡黄满脸皱纹的老人,见着苏烬植和谢照野目光跟随着他们走。
谢照野目不斜视的带着苏烬植往前走,刻意用身体挡住那些人探究的目光。
苏烬植想起谢照野曾经和他描述的过往。
父母横死,本应该安安稳稳长大的小孩一下子成了被可怜的问题对象,身上沾着这种事情,再加上恶意传播的流言蜚语,三言两语间就将谢照野父母曾经的良善消磨的一干二净。
所以即便过去多年,这个地方对于谢照野来说或许时候憎恶大于留恋。
两人沉默无言地走了大概十分钟,谢照野才带着苏烬植走进一个更为开阔的巷子。
一棵光秃秃的大杨树伫立在一边,树干粗壮,大约要两个成年人合抱才能围住,枝干向四周伸展,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树干倾斜的下方,是一座破败的房屋。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褐色的泥土,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用一些塑料布临时盖着,风吹过,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周围五六户人家散乱地分布着,墙角爬满了枯萎的藤蔓,看起来也大多是人去屋空,只剩下一些老人留守。
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有些过分,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呼呼”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苏烬植无声地拉住谢照野放在身侧紧握着的手,担忧的看着他。
“我没事。”谢照野反握住苏烬植的手,声音低哑,“只是太久没来过这里,有点……物是人非。”
怎么会没事?是个人经历那种事情,没事才是最可怕的。
苏烬植眼神微动,不由自主的扬起头,在谢照野刻意垂下的额头上轻轻落上一个亲吻。
“没关系,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