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烬植一身黑衣将他整个人衬得愈发冷白,他的眼皮轻轻耷拉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神却黑洞洞的,穿过缭绕的烟雾和嘈杂的人群,直直地落在毛飞身上。
原本吵吵嚷嚷的麻将声、笑骂声、抽烟的咳嗽声,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许多人都下意识地望向出口,看着这个面容俊秀、身量修长的长发少年。
他明明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却像一块突然投入浑水中的冰,瞬间让周遭的温度降了下来。那种骤然溢出来的压迫感,让人莫名地不敢言语。
“哪里来的小崽子——”
一个红着脸的中年大叔愣了几秒,烦躁地抽了口烟,将手里的牌重重一摔,“赶紧的赶紧的,下一局开啊!”
“哥——他不是那个……”
“草!”毛飞将烟头扔在脚下狠狠地碾了碾,吊着胳膊朝苏烬植走过去。
“哎——哥,我们要不要把大哥叫下来?”大鼻子小弟皱着脸,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毛飞的衣角,“上次被这小子打的我屁股现在都在疼,他真不是个善茬啊。”
“滚!”毛飞气愤地摆摆手,“我们看着像善茬?”
众人:“……”
苏烬植显然只认识毛飞这个“老熟人”。他目不斜视径直朝毛飞走过去。
毛飞一回头,正好对上苏烬植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吓得一后背冷汗,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毛飞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吼道,“还有胆子来这,我看你真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周围的小弟立刻心领神会,一个个摆出架势,要堵不堵地站在毛飞跟前,却都没什么底气,眼神躲闪地瞅着苏烬植。
苏烬植冷冷地扫了毛飞一眼:“周理广也在这吧,我要见他。”
小弟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你以为这他妈是你想来就来、想找人就找人的地方?”毛飞硬着头皮说道,“你可别忘了,老子变成这样,还他妈没找你算账呢!”
“……”
苏烬植盯着毛飞看了两秒,然后没兴趣的偏过头,淡淡道:“我对碾死蚂蚁没兴趣。给你们两分钟,我要见周理广。”
毛飞被苏烬植的态度气的额角青筋暴起:“我说了,这不是你想见谁就见谁的地方!上次是我轻敌,这次你自己送上门来,在我的地盘你以为你能完好无损地走出去!”
苏烬植眼神一冷,环视着周围逼仄狭窄的布置——低矮的天花板,油腻的桌子,满地的烟头和纸屑,空气里弥漫着烟味、汗味和一股难闻的霉味。
还真……不适合打架。
而且,马上谢照野就要考完试了,他得赶紧回去。
于是苏烬植没立刻动手,眼神在四周慢慢游移,最后目光落在了地下室尽头的一排梯子上。
突然间,他动了。
苏烬植伸出手,直接掀翻了放在桌子上的风扇和旁边的杯盏。
“哗啦——!”
一阵刺耳的震响,响彻整个棋牌室。
牌桌上的众人被吓了一跳,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见一旁的毛飞和苏烬植之间剑拔弩张,生怕惹祸上身连忙纷纷收起钱,匆匆离开座位往外走。
“妈的!”
毛飞彻底被激怒了,立刻用健康的左手抄起旁边的塑料凳子,狠狠地朝苏烬植砸过去。
“住手——”
一道懒懒散散,又带着几分磁性的声音,突然从一旁的楼梯口传过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男人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
大冬天的,他上身只穿了一件松垮的白色T恤,外面随意地套了条运动裤,踩着凉拖鞋踩在水泥地上。
男人身量修长,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并不过分贲张,却看起来极为有力量。
他一头微长的短发被乱糟糟地从额前拨开,露出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男人实在是有点过于瘦削,要不是那张脸骨相极佳,他凹陷有些泛黑的眼窝,甚至有些骇人。
“大哥……”
周理广微微掀了掀眼皮,那眼神看起来像是刚睡醒,带着几分惺忪。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毛飞手里拿着的东西上时,立刻变得极为锋利。
昏黄的灯光下,男人下巴上的胡渣星星点点,远看倒是有些邋遢。只是他的长相,实在是和这里格格不入。
苏烬植看着那双眼睛,眼神微微一凝。他猛然想起谢照野班里的那个周理清。
他俩的眼睛,实在是太像了。
只不过,周理广的眼神更为直白,也更为锋利。而周理清,总给他一种说不出的、让人浑身不适的感觉。
毛飞不甘心地放下塑料凳,虽然一脸不服气,却不敢再动:“老大,就是他,上回把兄弟们都打了。他这会一个人来,非得说要找你。”
周理广朝苏烬植看过去。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苏烬植一番。然后,他慢悠悠地踱步到茶台旁,似乎是准备倒杯水解渴,却发现茶台早就被苏烬植刚才那一掀,变得七零八碎。
周理广挑了挑眉,也没生气,只是弯腰从地上捡了一瓶未拆封的矿泉水。
“外地人啊,没见过。”他拧开瓶盖,语气淡淡。
苏烬植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实在是太不注重外表了,衣服松松垮垮,头发乱糟糟的。况且那张脸太具有欺骗性,看起来极为年轻,苏烬植一时也猜不出这个男人的年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