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誉留抓不到庄静嘉的软肋,反被对方一刀捅到了心窝上,精气神被瞬间抽走,整个人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他的嘴唇几次颤动,终究没能发出任何声响。
“父亲,你知道女儿的性子,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留下最后一句警告,庄静嘉离开了书房。
阳光洒在屋檐上,看的人暖洋洋的,庄静嘉却只觉得浑身发凉,父亲失了心气,兄长有能力却太过光风霁月,经此一遭,定国公府也算是掌握在她手上了。
开心吗?
庄静嘉不知道,她想,她应该开心的,收束定国公府的势力,是她很早就订下的计划,如今实现了,她很开心。
裴孟秋走到廊下时,看见的就是庄静嘉坐在美人靠上,一个人黯然神伤的模样。那一刻,事先精心设计好的重逢说辞全部被他抛之脑后。
听到有人靠近的脚步声,庄静嘉抬眼望去,就看到一道蓝色的身影站在不远处,只是一眼,庄静嘉就认出了来人是谁。
那人依然是记忆中剑眉星目的模样,身上阳光温润的气质与以前如出一辙,只是揉杂了一些属于武将的英气与杀伐果断。他的身材很是高大,站在廊下极为的有压迫感。
“师兄。”
她还记得他。
这是裴孟秋第一个浮现的念头,霎时间,喜悦在他的心尖跳跃、旋转,他下意识朝庄静嘉露出了那一抹对着镜子练习了成百上千次的笑容。
暖阳和煦,驱散了庄静嘉心间的阴霾。
看见故人,庄静嘉不由得想起了她跟随祖父居住在江南的时光,那时她被市井间的武侠话本吸引,梦想成为一个锄强扶弱的大侠,求着祖父帮她找了一个教习师傅想要学武。
在师傅家的习武场里,她遇见了裴孟秋,两人一同学武,他从不因为庄静嘉是女子就看轻她,反而还在私下里帮她开小灶,很多庄静嘉课上没学懂的东西,都是他教给她的。
后来……
庄静嘉现在不愿多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她阻止了裴孟秋向她行礼的举动,语气难得轻快道:“多年不见,师兄怎么与我生分起来了。”
裴孟秋又笑了,看起来格外开朗,声音清越明亮,“师妹现在是宸王妃了,身份不一般,我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啊。”
庄静嘉抿唇一笑,语气里颇有埋怨之色,“当初师兄走得那样急,一夜之间,裴府人去楼空,我还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师兄了。”
提到旧事,裴孟秋神情一黯,那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庞染上了挥之不去的哀伤,他解释道:“当年北狄犯境,父亲镇守边关殉城而亡,母亲紧跟着父亲一起去了,兄长替父守城,虽等到救援但也时日无多,祖父接到传信,带着我连夜赶去北城接替兄长身上的担子,一去就是十多年。我也不想不告而别,但当时情况紧急,匆忙之间实在是来不及。”
“不,师兄,这不是你的错,只怪世事无常。你……”
庄静嘉想说些什么安慰裴孟秋,又不知道从何开口,想问他在边关这十多年过得好吗?又觉得这轻飘飘的话语关心显得太过虚伪。
怎么会过得好呢?
光是听完裴孟秋刚才那一番话,庄静嘉就觉得苦极了,裴孟秋这个当事人,只会更苦。
见庄静嘉愁眉的样子,裴孟秋却爽朗一笑,“师妹,这是历练,是它造就了现在的我,况且师兄这不是调回京城了嘛,今日前来定国公府拜访能够遇见师妹,真是幸事一件。”
见裴孟秋还是如记忆中的阳光开朗,庄静嘉嘴角的笑容真切了不少。
“师妹,师兄现在可是皇上亲封的镇北侯,统领皇宫禁军,你要是受了气,师兄去替你出头。”
裴孟秋还是忘不了庄静嘉独自坐在廊下的悲伤身影,想要给她出气,“是不是近些时日京城里那些传言让你伤心了,师兄已经派人去处理了,你放心,半个月内,保证流言消失的干干净净。”
得知裴孟秋现在的身份,庄静嘉先是讶然,没想到他就是一个月前被册封的镇北侯裴月七,后听见他出手制止了那些流言的传播,心里百感交集。
深吸一口气,庄静嘉平复了心绪,“多谢师兄仗义出手,我知师兄是想帮我,也不图回报,但师兄,我已经不是那个被你护在身后的小女孩了。从今往后,定国公府与宸王府会一直站在师兄身后。”
宸王府这三个字从庄静嘉口中吐出时,裴孟秋的瞳孔微缩,像是被刺痛般眨了眨眼,他遮掩了眼底的暗涌,深深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那些人更清楚。”
不知为何,这句话一下触动了庄静嘉的情绪。
心,猛地抽动了一下。
感觉怪怪的。
回到宸王府,庄静嘉抚摸着心口,残留的怪异感依旧强烈,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感受,索性丢在了一旁,将注意力放在了李扶风的来信上。
下一秒,她心神剧震。
信上只有短短五个字。
小心镇北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