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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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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这海棠与梅香相处久了,谢枕月与她一打照面就知道不对劲。她问海棠发生了什么事。

海棠告诉她,就在下午,她走后不久,萧淮收下了周员外送来的女儿。

“全收下了?”谢枕月惊讶地问,当时没细看,记得是有些多。

“收了一个。”

谢枕月“哦”了一声,走到床榻上闭目躺下,不过一个女子,她没放在心上。

“小姐糊涂,五爷一旦娶妻,或者身边有了别的女子,天长日久,您该如何是好?”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劝了半天。

谢枕月翻了个身:“这种事拦不住的,别瞎想了,快去睡吧。”

第二天一早,谢枕月才起床,海棠说,温蘅来了。

自从萧淮退亲那次见面之后,谢枕月再没见过她,不知温蘅今日来找她做什么?

谢枕月尚在梳妆,温蘅也不在意,就站在她身后。

温蘅其实已经想好,她不准备再嫁人了,如今她有钱有人脉,萧淮这人念旧,只要她不做出什么过火的举动,他们温家的生意,一定能长盛不衰。

到时她找个身体康健,长相出众的男子,要上一两个可心可意的孩儿继承家业,至于那孩子的父亲,要是合心合意,就一起抚养孩儿,万一生出了别的不该有的心思,她就将人扫地出门。

一切全凭她说了算。

可是他的父亲不这样想。这寒鸦林但凡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他父亲的心也跟着起伏不定。昨日才听说萧淮收了周员外家的女儿,便在家中一哭二闹三上吊,一定要她来再探探萧淮的口风。

温蘅拗不过父亲,还是是来了,不过她来的是谢枕月这处。

“上次徐漱玉的事,你还怪我吗?”

梳妆的丫头,拿了一只造型繁复的步摇,在她头上比划,谢枕月用手指了指另一款简单的玉簪:“怎么还提起这些陈年旧事,不是早就过去了?”只要不是日思夜想,精心谋划的谋害,像温蘅当日那种情况,乍然得知自己未来夫婿与别的女子搅合在一起,心中有怨,一时做出过激的行为,她完全能理解。

更何况温蘅害过她一次,也帮过她一次,她早就不计较这些了。

温蘅笑了笑,只要谢枕月不计较就好,她怕的就是她翻起旧账。

两人闲话了几句,温蘅便打算告辞。

候在门口的小丫头,一听说温蘅这就要走:“小姐,老爷不是让您来找萧五爷的吗?原先您碍于谢小姐不好开口,如今谢小姐已经不在意萧五爷了,都能容忍那些人塞些乱七八糟的女子过来,您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梳妆的小丫头正拿着那只玉簪,谁知道谢枕月一下子扭过头去,那簪子的尾部就戳到了她额头上,谢枕月“嘶”地一声,捂住脑袋。

小丫头连忙请罪。

谢枕月示意她起来。小丫头口无遮拦是假的,定是有人授意,她抬头望向温蘅。

温蘅笑着说了她的打算。一旁的小丫头听后,眼睛越瞪越大。

“我是没有这个意思,但今日开了先河,往日这样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谢枕月不明白她的意思。

温蘅道:“我自然是来劝你的,你眼下风光无限,可是这一切……”她没说尽,谢枕月却知道她接下来想说什么,她今日一切,确实全系在萧淮一念之间。

可是温蘅为什么要与她说这些?

“你我相识一场,比起别人,我宁愿是你。”

萧家后辈空无一人,萧二爷也已经出家,萧淮分身乏术。原本被萧家垄断的药材,也渐渐回到了他们这些药材商的手中。日后她与寒鸦林定有许多生意往来,除了谢枕月,怕是没人会相信,她对萧淮已经彻底没了那份心思。

她真是来劝谢枕月的。

这些道理,谢枕月当然知道。她从前一直是这样做的,利益最大化。可是今时今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拧巴起来,尤其是昨日萧淮才收下了那女子,她才吃了一回闭门羹,要是今日又上门去讨好,实在有些拉不下脸,而且也太上赶着了。

谢枕月纠结了一天,还是躺下了。刚盖好被子,熄了灯,梅香忽然火急火燎地跑过来。

萧淮寒疾复发了,现在就在竹楼那边的池子里泡着。

怄气归怄气,听到他身体出了问题,谢枕月脸色还是肉眼可见的变了。慌慌张张裹了件厚实的披风,连鞋子也忘了趿上,光着脚就往外冲去,脚底触到冰冷刺骨的地面才反应过来。

那特殊的池子在竹楼边上,被从前的她火烧药楼时波及,现已就地取材重建。在池子上造了个小小的竹屋。那池子常年水汽蒸腾。

她一路小跑着过来,在这寒冷的冬夜里,后背竟跑出了汗意。

“他还好吗?”谢枕月只看见门口影影绰绰的沾满了人,分不清谁是谁,人还没到,就迫不及待的询问了起来。

这声音一出,门口候着的一干人等俱是一震,谢枕月正想往里走去,目光在看到那个提着灯笼,一只脚已经踏进房门,把头埋到胸口的女子身上。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她冷冷回头,扫过门口候着的那人:“这是周姑娘?”

周渺声音刻意压低,带着特有的沙哑,听起来酥软入骨:“正是,五爷唤了我进去伺候。”她昨天确实吓傻了,要是被丢去照理那些会传染的病人,这条小命马上就要一命呜呼了。谁知道峰回路转,萧淮出去一趟后回来,竟指名要她留下!

眼前这气急败坏的女子,想必就是那个闻名遐迩的谢枕月了,她倒要看看她有什么特别之处。

周渺缓缓抬头,余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她放养的猪什么时候轮到别的白菜来拱了?谢枕月不知是气的,还是跑得太快,热的,反正浑身气血翻涌,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量。

实在好得很,她担惊受怕,怕他出事,这么黑的路,用了平日里不到一半的时间,摔了好几次才赶来,萧淮竟有闲心逸致红袖添香?

她一直以为他与别人是不同的,今日倒要看看,他丑态百出时是个什么嘴脸。

“你要不要与我赌一次,赢了他就是你一个人的。”

周渺蓦地抬起头来。

谢枕月脱了绣鞋,光脚跟在周渺身后进屋。

这竹屋常年水汽弥漫,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屋里有些昏暗,只在角落里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萧淮就躺在池子最中央,闭着眼睛,声音异常沙哑:“已过了一炷香,莫非是不愿?”

当然不是!周渺有口难言,突然有些后悔与谢枕月打赌。萧淮这个语气,与白日里判若两人,听着竟是急着与自己亲近的意思。

可……话以出口,她回头看了眼谢枕月。

这挑衅的眼神,谢枕月再熟悉不过,脑仁一突一突的。她原以为这半年来,自己修身养性,已经超脱世俗了,今日才知道错得离谱。她恨不得现在就走过去,踩着他的脑袋,一脚把人按进水池里!

见她这幅凶神恶煞的模样,周渺自知现在还不是好时候,她到底还是照着约定走过去,将烛火吹灭,再回头无声地说道:“你要说话算话。”

“为何灭了烛火?”萧淮又问。

周渺道:“我……我有些害羞。”说完这话,她一步三回头,到底还是退到了门口。

谢枕月朝着萧淮走去,双脚站在他脑袋旁,低头看着他。窗外竹影摇动,落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大约才犯过病的缘故,唇上也没什么血色。

“光站着?”

谢枕月缓缓蹲了下来,弯腰捧了水浇在他肩上,她沉沉盯着那张许久未见的脸,机械地重复着一个动作。

过了一会,萧淮不满道:“这就是你伺候人的手段?”

谢枕月手上动作一停,胸口剧烈起伏,蹭地站起身来。要不是不方便说话,她倒要问问,什么才是伺候人的手段?看来他精通的很!

就在她愣神的间隙,他忽地直起身,伸手拽住了她的脚裸。谢枕月猝不及防他会有此举动,身子打滑,骤然前倾,不受控制地扑在了池子里。

屋里闷热,进门时,披风就被她脱去,刚才从床上起来时太过匆忙,根本没来得及穿太多,而萧淮一直泡在池子里,本就没穿衣衫。她被他捞进了怀里,滚烫的体温紧紧贴在她下腹,比这池水还热上三分。

谢枕月忽地想到自己是冒名顶替才来的此处,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推开他,就要上去。

一双滚烫的大掌,立即将她扯了回去:“人人趋之若鹜,怎么偏你不来讨好我?是我哪里不够好?”

他还要别人如何讨好他?以身相许?

简直不要脸!下一息,灼热的呼吸已经洒在了她耳侧:“只要你愿意,所有的都是你的,包括我,也是是你的!”他低头,轻轻贴着她的脸颊。

谢枕月心头空荡荡的,就这么站着,任由他抱着她,过了一会,他终于不满足这么贴着,先是轻轻的碰触她的耳朵,见她一动不动,接着沿着脸颊,缓缓触了触她的嘴唇,最后辗转反侧,吻得细致入微。

他亲了很久,像怀抱着什么珍宝,反反复复,亲了又亲,谢枕月被他亲得头昏脑胀。

过了许久,那紧贴的身子越来越烫,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谢枕月知道他真的动情了,没一会,搂在腰间的手滑向了胸侧的系带,他竟是要来真的。

她的眼泪不值钱似的流了下来。理智让她将错就错,等明日她就可以倒打一耙,借机和好,可是心里越来越难受,怎么也没办法忍受这样的委屈。

就在他单手将她上举时,她猛地推开了他。

“让那女子进来!”谢枕月什么也顾不上,光着脚,随手拿起放置在一旁的披风将自己裹得紧紧的,就跑了出去。

“萧淮,我也不要你了!”

周渺才不管发生了什么,喜出望外,莲步轻移,婷婷袅袅地走到水池边。

“五爷……”她轻声唤着。

可水里的人仰面朝天,却是半点反应也没有。

第二天,谢枕月就搬出了寒鸦林,在最热闹的地段,租了个带院子的小院。

海棠与梅香愁得抓心挠肺,怎么就闹到如今这个地步了呢?眼下,她们面临两个选择。

走?还是留?走了有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了,留下,又十分不妥。这些时日她们仗着谢枕月作威作福,一旦没了谢枕月,她们还不被人生吞活剥?

两人把谢枕月安置妥当,接着回去取东西的由头,商量了许久,最后一咬牙,拼了,人心总是肉长的,谢小姐待她们亲如姐妹,她们也不能大难临头各自飞。

租给谢枕月院子的人也是愁得整晚睡不着觉。这谢小姐住在他这里,轻不得重不得,万一有个好歹,他这后半辈子可就完了?

好在没让他担惊受怕太久,没两日,从长安来的贵人竟找到他这里,竟是要接谢小姐去长安!

这还得了,他慌慌张张前往医庐求见萧淮。

昔日太子,如今已经登基为帝,他来履行承诺,接谢枕月去长安,这样的事,萧淮又岂会不知。

早在这队人马刚踏进这方地界时,便有人快马来报,他有无数种法子把人拦下,让她断了这桩念想,到底还是心软了。他想给自己最后一个借口,只要谢枕月肯主动留下,过往所有嫌隙,他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主动低头去找她和好。

他太了解谢枕月,她最会审时度势了。如今的金水城,包括锦州城,或者说整个西南地界,再没人敢为难她,她又怎么愿意舍近求远,万里奔赴人生地不熟的长安,重新去过仰人鼻息的日子?

留下周渺只是个意外,他隔日就打发了她,以谢枕月的人脉手段,应该已经知道了。

想到那晚她吃醋的模样,萧淮心口一阵滚烫,她冷冰冰的样子他喜欢,发脾气的样子他也喜欢,他实在太想她了,以至于一时情难自制,才会在那样的境况下,想要与她亲近。

可他心里是欢喜的,她越生气,他就越欢喜。

他发现他们这样吵架,最受煎熬的不是她,而是他。

萧淮一旦打定主意,就再也坐不住了。他召来九川:“长安来的行人走了吗?”

九川答道:“走了,一大早就走了。”

萧淮看了看天色,觉得今日格外难熬:“她在做什么?”

九川听出了他话里的不同寻常,愣了一下:“她也去长安了……”

萧淮缓缓转过脸看他:“她、走、了!”

九川道:“您说让人都别拦着的。”

“好,实在好得很!”萧淮气喘如牛,在房里无头苍蝇一样团团转,最后咬牙切齿道,“这样没有心肝的女子,走了就走了!”

马上就要到金水城了,天也快黑了,原本笃定的事,现在越来越没有底。

要是萧淮没有追来,她真要灰溜溜的回去吗?那今后的日子怕是真要不好过了!

总不能真的跟去长安吧?那地方不用想也知道是龙潭虎穴,她这样的跟去,怕是要尸骨无存。

奉命前来接人的使者,只听说远在金水城,有个女子曾在圣上落难时,隔三差五的给圣上送过吃食。

他一直以为是上了年纪的老妪,谁知道竟是个年轻姑娘,还长了这样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

见她长吁短叹,他不由心生怜惜:“谢姑娘,你若真的跟我回去,某愿意当护花使者,护你周全,我的父亲是当朝四品……”

“不用了!”谢枕月整个人恹恹的,她不可能去长安的。从前性命捏在别人手里,她只能一往无前,反倒将萧淮拿捏的死死的,她不知道最近哪里出了问题,萧淮已经不听她使唤了。

“我去求我父亲,我愿以正妻之礼迎你进门。”

就在这时,马车忽地停了下来。

谢枕月眼睛一亮,心里已经有预感,却立马将眼底的笑意憋了回去。下一瞬,车门被人推开,果然是萧淮那张俊美的脸,脸上已经没了那晚的病态,只是眼神恶狠狠的。

“特使真是好心,不如也一块护我周全。”

“萧五爷……说笑,说笑。”他一阵尴尬。

谢枕月板起脸:“你来做什么,去找你的周渺去,我可不会伺候人。”

萧淮没理会她的话,探过身子,拽着她的手,把人扯出马车,动作倒是轻柔,语气实在不太友好:“我喜欢找谁就找谁,你以什么身份来管我,”他视线转向那使者,“又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多管闲事。”

“我是没资格管你,正好也不想管了,我已经攀上了高枝,早就看不上你了!”谢枕月居高临下地站在马车上,刚才盼着他来,可他真的来了,一句解释也没有,还说这样的话,她又气又委屈,“你走,我早就说过不要你了!”

两人针锋相对,萧淮眯着眼睛对上眼前女子,气到手脚发抖。偏打又舍不得,骂也舍不得,最后,缓缓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使者。

使者浑身发毛,他刚才不过嘴欠随口一说而已,竟让正主听个正着。谁能想到这萧淮竟会与一女子当众斗气,眼看要殃及池鱼,他连忙解释道:“萧五爷别误会,谢小姐说的是气话,小姐不过是来送我一程罢了。”

他干笑了两声,见萧淮依旧冷着脸,连忙推开车门以示清白:“不信您看,谢小姐两手空空,真的只是来送我一程。”

谢枕月被他戳穿,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她垂着眼,不情不愿地扫了萧淮一眼。这下好了,真让他看笑话了,鼻子一酸,眼眶渐渐发热,突然有种无家可归的难堪之感。

萧淮听到这话,再见她此时模样,面色终于缓和,他正想上前拉她的手。

九川骑在马上,见状,忙不甘示弱地将身后的两个大包袱甩到身前来:“不要紧,五爷都已经收拾好了。”

萧淮连把人踹下马都来不及,他脸上顿时如血涌般,涨得通红。

谢枕月看着九川马背上的包裹,再对上萧淮那张涨红的俊脸,再忍不住,“噗呲”一声破涕为笑。

夕阳收起最后一抹余晖,将天空染成了绚烂的橘色。

两人同乘一马,追着最后一抹余晖,飞驰在宽阔的官道上。

“不许笑!”萧淮恶声恶气,这声音没有半点威慑力,全散在了风里。

“好,真的不笑了……”谢枕月扑在他怀里,肩膀抖个不停,很是不明白,“回程你跑这么快做什么?”颠得她身子都快散架了。

萧淮身子紧绷,目不斜视:“有急事!”

谢枕月疑惑抬头:“什么急事?”

萧淮低头觑她:“你说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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