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青卿被他搞得猝不及防,但静下心来想想,这个问题却并不难回答。
因为她根本就没想离开过韩禅。
就像当初拒绝其他峰的邀约一样,郁青卿定了定心神,依旧对廉尘道了句抱歉。
她没什么远大的天才梦,只想安安心心当个偶尔摆烂偶尔上进的咸鱼,何况这次大比她就是为了傀儡峰而来,现下若转头拜到廉尘门下,那还像什么话?
拒绝的话出口,氛围比之前还要沉默,廉尘仍旧垂着眼看她,但那眼神中似乎又有其他令人费解的东西,浑身的气压都随之降低。
郁青卿顶着他的视线,额头不禁微微冒汗。
之前只站在远处观望这位宗主,如今近距离接触,才知道何谓“伴君如伴虎”,看着如此淡泊的一个人,一声不吭时竟也如此令人胆战心惊,全不似之前以为的脱俗仙人。
“罢了,那便是我们没有缘分了。”
廉尘重新落座,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郁青卿心中长舒一口气,同担忧的韩禅递去个放心的眼神,这才朝旁边的谢见山道。
“阿谢,走吧。”
廉尘的动作一僵。
他缓缓侧过头,看向准备离去的二人,就在刚才那位拒绝自己的女孩身边,那个自登台就始终沉默的男子,他背过身去,身形高大挺拔,一袭黑发并没有像其他剑宗弟子般高高束起,而是随意地披在身后,就仿佛这个人也是如此随意自如,他穿着再普通不过的制服,只需混进一众弟子里就可以令人无法分辨。
然而廉尘看着这个背影,听到那两个字,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呼吸急促,眼睛充血到涨红
,就连牙齿都开始反射地啮咬起来。
是他吗?是吗?他不会认错!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
这种畏惧、耻辱,痛苦得想要下跪的感觉。
这种恨得他现在就想要提起剑——把他乱刀砍死的感觉。
“宗主?”身边人小心提醒道,“该下一位弟子了。”
廉尘猛地回过神。
对,现在还在大比颁奖。
现在还不是时候。
得等以后慢慢来,那个女孩儿,还有她旁边那个······
廉尘闭了闭眼,彻底按下心中的狂躁。
再睁眼时,他又成了那个片尘不沾身的谪仙人。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旁边,长老大声呼出下一位弟子的名字——
“阵峰!桃知——”
“且慢!”
一声大喝响彻整个演武场。
郁青卿下台的脚步一顿,看向声音来处。
她怀中捧着刚刚领到的奖励,面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撤下,就看到不远处,三五个面容严峻穿着长老长跑的人,沿着弟子们让开的道缓缓朝看台而来。
有弟子窃窃私语的声音进入耳朵。
“这是哪位?你们怎的都让开了?”
“嘘——你可低声些,这可是戒律堂的长老!一次还出这么多人,怕不是有人犯大事儿了!”
那三五个人走到看台下停住脚步,目光直直看向郁青卿。
谢见山蹙起眉头,上前一步挡住。
为首的长老见状,从鼻子处挤出一声冷哼,抬手举出一枚东西。
“傀儡峰郁青卿,经人举报,曾使用违规手段参与多名弟子的剑窟训练,借此获取高额灵石,证据确凿,即刻逮捕!”
那长老说完,又朝台上的廉尘行了个礼:“请宗主允许在下先行带走该名弟子!”
廉尘冷眼看着,没有作声。
戒律堂在宗内地位特殊,比一般长老的权力都要大,哪怕是韩禅都不敢多嘴一句。
而郁青卿,早在长老一开口的瞬间便面色煞白。
她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长老拿着捆索朝她走来,整个人的五感仿佛都在瞬间消失了,空空蒙蒙不知该作何反应。
谢见山脸上惊怒交加,想要拦住那些人,可长老各个实力不下元婴,对付他这个残魂附身的傀儡实在轻而易举,考虑到谢见山是郁青卿的侍从傀儡,甚至连他都一起绑了。
谢见山气得咬牙切齿,刚拔出烧火棍想反抗,对面就开口:“省着点吧,呆会儿收进堂里受罚没准儿你还能替她扛上一会儿。”
谢见山动作一僵。
他回头看郁青卿,她仍像个呆子似得愣在原地,只是眼圈不住地泛红,显而易见的恐惧。
进入剑宗这么久,一路吃了这么多苦,谢见山都未曾见过她哭过。
这是第一次。
他绷紧的肩背缓缓放松,其中一人上前想直接将他反手捆住,谢见山把手扭开,冷眼看着那个长老,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长老呵笑一声,把绳索套在他脖子上,围着他前后缠了个圈。
郁青卿没有反抗,所以只被捆住了手,长老在另一端牵动绳子,她被迫踉跄了一下。
突然伸出一只手扶住她,郁青卿眨眨眼,看着那只手,泪珠不争气地落下来,砸在那手背上。
扶住的手紧了紧,继而将她整个人扯过去靠住,就这么一路从演武场押到戒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