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两人眼眶都泛起了湿红。
纪沉星循着景晏描述的画面,仿佛透过他的眼睛,见到了另一个时空里的杨青。
纪沉星是单亲家庭的孩子。
她的爸爸,在她出生前夕前往野外地质调查中遭遇山体滑坡,因公殉职。
她的名字,是爸爸牺牲前和妈妈一起取的。
沉星。
寓意她无论面对人生何种风浪,都能像夜空中璀璨的星,沉舟侧畔千帆过,闪闪灿烂。
自打记事,纪沉星的身边就只有妈妈杨青。
杨青是考古学教授,常年奔波于田野探方和科研工作之间,把纪沉星拉扯长大的方式非常简单,那就是物质上不亏欠,精神上百依百顺支持她的想法。
纪沉星很乖巧,即便童年和青春期经常缺少妈妈陪伴,在两人心中,对方始终是彼此第一顺位。
纪沉星心里的妈妈什么都好,就是杨青忙起来昏天黑地这点让人苦恼。
工作狂不好好吃饭,胃药常年揣在兜里,纪沉星生怕她妈成仙,自学了十八般厨艺,只要杨青在家,就靠撒娇耍痴盯她准时吃饭。
高考那年填志愿,纪沉星的分数本可以上国内更好的大学,她却执意选了杨青任教的高校。
说是喜欢他们学校的传媒专业,其实还是为了就近盯梢照顾杨青。纪沉星管这叫反向监护,杨青没拗过她。
大一暑假,杨青接到新项目,需要远赴西南腹地,带队进山寻找失落的景朝遗址。
纪沉星当时正替学校运营官号,恰逢学校要求抓住这则新闻流量,策划宣传一波本校的考古专业,缺人跟拍素材。
纪沉星自告奋勇递了申请。
可山里条件艰苦不是闹着玩的,杨青再三劝退纪沉星,架不住她软磨硬泡,最终在审批表上签了字。
纪沉星想起,她偷偷背了台自己的相机,专门用在路上拍摄杨青工作时的样子,打算在家里布置一面照片墙,送给妈妈当生日惊喜。
甚至庆生的祝福语,她都想好了。
可是......
眼泪毫无预兆溢出。
纪沉星胡乱抹了把脸,继续问景晏,“之后呢?你为什么和我原身很熟的样子,叫我小名,还对着我自言自语?”
景晏抿唇:“阿星,你从何而知的那么清楚?就好像,你旁观我做了那些事一样?”
纪沉星卷起袖口。
“景晏,我药石无救昏迷过一个月的事,你还有印象吧?我和你说的遭遇的大变就是这个。”
“昏迷期间,我......嗯......灵魂出窍回到了我原身的病房,恢复了记忆。”
“在那里,我见过你来探望我。”
“我还瞥见你顺走了我的佛珠呢。”纪沉星晃动腕上的佛珠,强调:“和它一模一样的佛珠。”
难怪她认识韩昱的样貌。
景晏已极快的速度消化纪沉星话里的信息,心里虽仍有惊涛波澜,面上已能平静处之。
不过,“这佛珠......”
景晏拧了拧眉心,有些难以启齿道:
“我正是因为你的原身,和你同名同姓,又戴着这串一模一样的佛珠,情不自禁......把她当成了你的替身。”
纪沉星脑子卡壳。
替身文学的替身,不论长相,起码是能说会动的正常人吧。
他把植物人的自己当替身?
景晏苦笑,纪沉星脸上掠过的微讶表情,俨然觉得他疯了。
事实上,随着景晏从各种渠道了解景朝覆灭的根源,他一度陷入疯魔崩溃边缘。
他真的差点就疯了。
“阿星,我对星宝没有任何男女之意。只是,那时的我困在异世,混乱不得出路,没有她作为寄托,我真的撑不下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何况一个异世的异类。
纪沉星要不是有二十年胎穿记忆兜底,恢复现代记忆魂归景朝那刻,恐怕早暴露了穿越女的异常,死无葬身之地。
而即便她拥有在景朝横着走的资本,可以如鱼得水融入景朝社会,她也一直不敢赌自爆身份的后果。
哪怕“那人”对她纵宠至极。
纪沉星心疼捧住景晏的脸,“你在那里过得很辛苦吧?”
没有一个熟识的人,睁眼闭眼全是陌生冲击,时刻害怕行差踏错,被当成失心疯关起来。
纪沉星对此深有同感。
可想而知景晏承受的精神压力,搞不好他就被送进精神病院了。
“不用怕了景晏,你回家了。”
纪沉星温柔摩挲他的脸颊,这一刻安宁,让景晏觉得他的决定无比值得。
黑夜漫漫,两人说了许久的话,彼此一阵接一阵心潮起伏,景晏到底负着伤,脸上已掩不住倦意。
纪沉星没再问下去,他们之后有的是时间,足够他事无巨细告诉她。
“好啦好啦,今夜的卧谈会到此为止。景晏,我好累,你也困了吧?”
纪沉星起身,抱来一只简陋捆扎的草枕,搁在景晏枕旁。
“我们早点睡觉吧。”
大约是真的困倦,她倒头挨着他肩侧,寻了个舒服的位置,便一动不动了。
浅浅的呼吸,随着她蜷缩蹭动的动作,酥麻喷在颈边,直往人皮肉里面钻。
一点都没留给景晏阻止的准备。
可是出声......他又能阻止什么呢?石洞里只有一个歇息的地方,这些天,他们无疑夜夜同榻而眠,早已......
石榻方寸之地,景晏避无可避。
一缕发丝幽幽拂过他被外的双臂,轻若无物,却又似千斤重,压得他一片空白。
纪沉星贴靠着男人僵直的身躯,悄咪咪睁开一只眼。
奇了怪了,她豁出来打破两人同床的尴尬,他一声不吭地躺着,不接话也不局促......好像是她庸人自扰了诶。
挺好的,省得睡前折腾了。
石洞里湿气重,晚上夜风时不时穿过乱藤吹进来,不盖被子睡觉可受不住。
纪沉星打了个哈欠,拱着脑袋往被子里钻,景晏蓦地醒神,条件反射格挡。
“阿星,你这样钻进来,同掀了我的天灵盖没什么两样。”
男人的忸怩,虽迟但到,“你还是给我一件蔽体的衣物吧。否则......我必定睁眼到天明,这怎能好好养伤呢?
景晏实话实说,将她推离寸许。
“阿星,你一定不忍心我夜不能寐的吧。”他眉梢溢满期许道。
纪沉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