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吗。”
阿克曼在浓浓的夜色下看着自己被黑暗吞噬的衣角。
胸口的伤口还泛起丝丝痛意,暗红又从草草绕了几圈的纱布中渗出,可他像是完全没感受到似的的,连眼神都没有往下敛。
你的房间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就在他的斜上方。
只要双脚一蹬,手臂微微施力;
他就能撬开窗户的锁进入你的房间,看到日思夜想的人,甚至将你纳入怀中,重复梦里做了无数次的动作。
但其实他不该来的。
——他的身边太危险。
他已经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自己身上。
任何一派都有可能在他身旁埋下暗卫,只要他微微露出马脚就会张开血盆大口迫不及待地将他吞噬,不带一丝犹豫。
所以此时此刻,或者说在他决心和你决裂之后的任何时刻。
所有人都可以、或许也都有资格出现在你身边;
只有他不行。他应该恪守在自己的阵地,应该扮演好那个反派,他也应该像之前承诺的那样永远不再出现在你面前,直到计划落幕的那一刻,也算是对无辜的你的一个交代。
“别再往前,否则我杀了你。”
哈里冷冰冰地站在黑暗处挡在他和你房间之间,刀尖毫不犹豫地指向他的心口。
哈里警惕地看着阿克曼身后可能的眼睛,在确认没人跟着之后才浅浅呼出一口气,只是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好看多少。
“想杀我的人很多。”
阿克曼漠视地一扫,胸腔好像因为哈里的阻拦而更痛了一些。
然而明明是他精挑细选的人,也是他一句话就能阻止不让再和你相见的小骑士。
可他却莫名对着哈里生出了一种类似嫉妒和不爽的情感;
明明知道你并不会真的喜欢上哈里,可心中仍像有千万蚂蚁在啃噬,一点一点将他本就不多的理智消磨殆尽,难受得他焦躁。
“我以为你永远是以安的利益作为最优先。”
哈里倒也成长了不少,不再是当初和他谈判时只因为阿克曼的一个眼神而落了下风的小男孩了。
“有多少人盯着你看你不清楚吗?”
在和你相处的过程中他逐渐生出了一些占有的私欲。
“我和你发密件只是想尽早带她去更安全的地方。”
“若是知道会把你这个最大的安全隐患招来,我宁愿自己带着她跑走,也什么都不会说。”
“........”
阿克曼克制着呼吸,一向波澜不惊的眼底却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纹。
他差点就要控制不住自己把哈里作为他这么多天的一个发泄口;
可最后的理智还是压住了心底升起的那股暴戾,只是死死地盯着哈里,尖锐的怒火从眼里迸发而出。
“......算了,反正大概也就是最后一面。”
最后哈里在这场对峙中嗤笑一声,率先挪开眼,退后一步。
他给阿克曼让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自己则警惕地观察着周围,不想给任何一个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可乘之机;特别是那些超能者,连自己的同胞都sha,简直没有下限。
“不过她已经睡了,麻烦请你不要叫醒她。”
见阿克曼在门口迟迟未动,哈里还反客为主地给阿克曼下了时间通牒。
“10分钟后你再不走——”
两人目光再次在空中交汇。
“我就亲自送你离开。”
.........
----
瘦了。憔悴了。
脸色怎么这么白?
哈里是不是没有盯着你好好吃饭?
他养着你的时候你从来都不会有手腕这么细的时候,还是说之前的病还没好全?那你怎么又不听话地在这天寒地冻的A城冬天跑来跑去,一点也不乖。
阿克曼很难形容看到你的那一刻他的感受,就好像本身就没好的伤口再次被撕了一个大洞;
靠近心口的位置呼呼漏风,满满的腥甜在喉间荡漾,差点就要感受不到心脏的跳动,身体就像坠入冰窟一样冰冷,每走一步连关节都‘嘎啦嘎啦’地响。
因为低烧,他微微颤着身子走到床边,在坐下之前还不忘将自己的外衣又拉了拉,挡住胸前的伤口。
血好像是又渗出来了,可这里也没有纱布;
他有些狼狈地只能用外衣去挡,生怕这股淡淡的血腥味惊动好不容易进入梦乡的你,或者在梦中也让你感到害怕。
你感受到身旁塌陷,陌生又熟悉的热源在你床边坐下,下意识想靠近。
可伸到一半的手臂却忽然在即将触碰到他时收回、翻身。
不是很有安全感地和他拉开距离,蜷缩在靠着墙壁的角落,将被子裹在像蚕蛹一样裹在自己身上,双腿蜷起,像小婴儿似的将自己护了起来。
“......安。”
阿克曼张了张嘴,说不上是你现在的憔悴让他心疼,还是下意识的排斥更让他心碎。
他其实很少看到你这样的睡姿。
——大概只有当年刚把你接到家里,还有初中那会被人关进器材室的时候才会出现如此没有安全感的模样。
而他后面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把你的安全感养回;
把你养成一只脾气很大的小霸王龙,受了气就会吭哧吭哧地喷回去,而不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缩成一团,看着就让人心疼。
“......对不起。”
然而现在你的病、你过度的消瘦,你睡着时紧皱的眉头,这些好像都是拜他所赐。
是因为他亲口对你说了那些冰冷至极的话;
他成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成为了你痛苦的源泉。
“......我恨你。”
大抵只有在睡梦中的时候你才能毫无顾忌地说出这三个字。
言语其实是世上最锋利的武器,总是不动一分一毫就可以让人溃不成军。
“.......为什么不要我了?”
阿克曼不知你是梦到了什么,睫毛忽然开始疯狂颤抖。
一抹晶莹像是要顺着浓密的眼睫滴落到脸颊,阿克曼眼疾手快地接住,不顾你的反抗强行把你往他怀里抱了抱,指尖在你的眼下轻磨。
“......没有不要你。”
微微一声叹息。
而后似是不够他便屈起身从后面将你圈住,也不顾自己的伤口,霸道地把手臂挡在你的腰间,不让你再逃。
“......我不想只当001.....”
梦呓模糊又清晰地闯入敲在阿克曼的耳膜,一颗颗热泪在他的手臂上炸开。
每落下一滴就让他的心颤一分,在他的心尖印下滚烫的烙印,而后是绵长的疼痛。
——你不想只是001。
——不想对他而言只和千万实验体一样是食之无味弃之不可惜的宿主。
你觉得或许你该有骨气一点。
按照你设想的去讨厌他,骂他,甚至拿出利器再度划破他本身就还没有愈合的伤口。
然后血肉模糊地对他狠狠撕咬,把他对你造成的伤害以超过10倍的力道还回去。
可或许是不想浪费这来之不易的二人时间在吵架上吧。
无论在心中演练多少遍,在他踏进你房间的那一秒你还是选择了装睡。
“你不是001......”
他后来在结束的钟声即将敲响的那一刻才慢慢地在你耳旁呼出一口气。
你翻身依旧装着熟睡的模样躲进他的怀抱,而他用指尖抬起你的下巴,带着些许烫意的气息洒落在你的唇边,可终究是没有亲下,只是珍重地在鼻尖初落下一枚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