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迸溅着火星的火堆在墨镜上映出一片暖光,黑瞎子屈腿坐在吉普车的引车前上,嘴里嚼着一块烤羊肉。
同行的一队伙计在篝火边上围成一圈,他们个个都是倒斗的好手,身体健壮,皮肤泛着古铜色的光泽,嗓门也大,草原上的歌虽然唱得不好听,但贵在气势豪迈,与原野上呼啸的野风相得益彰。
黑瞎子偏头看向坐在车顶,把穿着长靴的脚放在车前盖上并且默默无言的人,手闲不住地去扒拉了一下他的小腿,张起灵微垂下眼,看向满嘴都泛着油光的某人。
黑瞎子也爬上去跟他并肩坐在一块,他抬头看着还没完全暗下去的夜空,这片天空旷而辽阔,让见着它的人心胸也随之开阔,他突然没头没尾地说:“哑巴,我在书上看到过,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
黑瞎子也不管他有没有在听,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边说手指边做成鸟形:“它们只能不停地飞呀飞,飞呀飞,累了就在风里睡觉,它们一辈子只着陆一次,你猜猜看,是什么时候?”
张起灵看向他,眼里跳跃着火光,他偏开视线,淡声说:“死亡的时候。”
草原上盘旋着辽远的歌声,黑瞎子感受到一股凉意,他紧了紧身上的冲锋衣,看见张起灵从车上跳了下去,他想,那身姿,还真像一只凌空腾飞的鸟。
张起灵往前走了几步,又顿住了,回过身,朝他伸出手,黑瞎子笑了笑,将随身携带的古刀从腰后抽了出来,手指摩挲,说:“这刀跟我还算有缘,你既然在蛇沼弄丢了,那就不算你的了,用完记得还我。”
对于大部分人而言,“活着”对于他们而言最多不过百来岁月,苦也苦那么一瞬,甜也甜那么一瞬,而对于有些人而言,他们只能不停地飞,不停地飞,在无边的时间长河里,发出只能彼此才能读懂的或凄婉或壮烈的哀鸣。
有人靠着一颗佛心,行过九万八千里仍心若顽石,也有人靠着野火、玫瑰、死亡带来的刺激,在枯燥的岁月长河里得以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