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书衡是被饿醒的。
逐影盟至京城相府路途遥远,又遇上漫天风雪,马车颠簸了两日才到京郊。
一路上只闻风雪呼号和车帷上的铃铛清脆晃荡。
姜书衡睡眼惺忪地掀开车帷的一角,映入眼帘的是几家灯火通明的客栈,来往车马好不热闹。
不远处还有几位摊主正在吆喝着刚出炉的烤地瓜。
肚里的馋虫被勾了起来,姜书衡刚想说些什么,却被身边的绿盈捂住了嘴。
车厢里的烛火忽明忽暗,绿盈看着她摇了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姜书衡立即清醒了。
她现在的身份已非逐影盟的大小姐,而是自幼流落在外,如今被找回相府且即将成亲的嫡子谢寻舟。
在外言语举止之间,不可让人瞧出女儿家的破绽。
真正的谢寻舟是和她一起在逐影盟长大的师弟姜无忧,可他得知了自己的富贵身世和婚约之后,竟在回相府前一天留下一封亲笔信,带着盟主的女儿私奔了。
逐影盟上下乱作一团,姜无忧下落不明不说,相府酬赠的特供药材也早已分给师叔们研制药丸分给山下百姓了。
情急之下,盟主看向身形高挑、眉眼英气、武艺高强、品行顽劣并且和姜无忧知根知底的姜书衡,计上心头。
“阿衡啊,这些年无论你捅出多大篓子,舅舅可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盟主秦连松努力挤出两滴泪,“现在逐影盟有难了,你不能眼睁睁看着舅舅下大狱吧。”
为尽可能避免身份暴露,师门一致决定让姜书衡谎称咳疾未愈,并派了擅长医药和易容术的绿盈师姐替她掩护。
就这样,还没从姜无忧临阵逃婚的震撼中缓过来的姜书衡被无良师门忽悠着接过了这个烫手山芋,在盟主殷切的目光被送进了前往相府的马车。
马车停了下来,车厢外车夫的声音难掩疲态:“大公子,这雪碴子打得人睁不开眼,马也乏得厉害。现已行至京郊,不如在客栈歇息一晚,明早再出发,也能在未时赶回相府的。”
闻言,姜书衡未立即应答,而是假意咳嗽两声,微微颔首向绿盈示意。
绿盈见车外风雪的势头未减,随后从包袱里拿出几锭银两递到车厢外:“既如此,那便劳驾寻间客栈歇息一晚吧。”
车夫接过银两,驾马驱车往最近的荣湖客栈驶去。
绿盈为姜书衡穿好斗篷,戴上面纱,在她耳边悄声低语:“京郊的客栈人多眼杂,切勿轻易与人交谈,万事小心为上。”
姜书衡轻轻扯了扯面纱:“可一直称病不语也非长久之计。”
绿盈扶着她走出车厢:“我自有办法。”
下了马车,寒风瞬间吹得人脸上生疼。
姜书衡拉住绿盈的袖子,可怜兮兮地看向客栈外的烤地瓜小摊。
绿盈拿姜书衡没办法,只好顺她心意买了两个烤地瓜给她。
地瓜滚烫,可在冰雪天里又刚好可以暖手。
姜书衡两眼放光,正准备大快朵颐,却又被绿盈拦下:“你……太烫伤喉,公子还是等凉些再吃吧。”
她只好捧着地瓜灰溜溜地跟着绿盈进了客栈。
这一幕被二楼西翼客房的有心人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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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迎珏目送姜书衡的身影进了客栈,若有所思:“青轩,依你看来,这谢大公子如何?”
青轩添了一杯热茶给段迎珏:“少主和谢寻舟之前从未见过,怎得知方才那位就是谢公子呢?”
段迎珏指尖摩挲着杯壁,目光却锁在楼下马车上:“谢相谨慎,虽未配置豪华车马迎接长子,却派了当年的随军精锐一路保护。”
那车夫当年在将军麾下,现将军和相府已结秦晋之好,如此人员往来倒也不足为奇。
青轩了然:“可这谢公子以面纱遮掩真容,看不出人才样貌,只觉得有些孩童稚气,不似其他世家公子那番礼仪周全。”
段迎珏摇了摇头,似乎很是感慨:“阁主说过,逐影盟重武轻文,想必谢公子也是有心无力。”
在和逐影盟互轻互谩这件事情上,沉玉阁从不甘落下风。
青轩想到方才所见,轻咳一声:“属下倒有一言……”
“说。”
“就是这谢寻舟似乎很怕身边那位姑娘,二人结伴而行,甚是亲密……”
段迎珏放下茶杯:“无关紧要之人无需上心。”
青轩有些着急:“少主,她可并非无关之人啊,若她真是谢寻舟在外的妾室,如今他又光明正大地带回相府,这可如何使得?”
段迎珏不为所动,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谢寻舟已及弱冠,有心仪女子也是情理之中。”
“可这谢寻舟即将与少主您成亲,如今携一陌生女子回来,这不明摆着扫您的脸面……”
语音未落,客房的氛围瞬间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