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的地方有灯架!
夜里发生诡异的事件的那天,她抓过的青铜灯架够重够硬,一定可以!
她看向窗边,窗板不知为何突然打开了,寒风便是从中吹入,灯架静静屹立在不远处,等待着她。
没有浪费时间多想,她马上抓着那方砚台爬起来,衣裳凌乱地绕开尉迟骁踩上案几,跳下案几,往窗边奔去。
没跑几步,脚踝突然被滚烫的大手抓住,正往前冲的身体一下被拉倒,她一下失重,扑在地毯上。
砚台也脱手而出,重重砸在地上。
“你还真敢跑啊,平时不是很乖吗?”尉迟骁看着手中流淌的鲜红,压抑着怒火嘲讽道。
崔令容看着滚落在前方的砚台愣了一瞬,然后翻过身去踹他,腿却被拽着:“滚开!去死!只会欺软怕硬的垃圾!”
被皇帝骂了就来找她出气,不是欺软怕硬是什么?
“我欺软怕硬?”尉迟骁笑了,嘴角咧开,眼神可怖,不仅眼白,琥珀眼瞳中也侵入了密密麻麻的红线。
手上微微用力,崔令容的脊背就擦着地毯与地板滑动了几尺,整片背部火辣辣的,惊叫声卡在喉咙里,身体瞬间回到了他的掌控中。
“看来你想找死,我就成全你。”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响动。
“叩叩。”
来得太突然,尉迟骁动作顿了顿。
“郎主,军中有急报,相州来人正等着郎主。”
话语清晰落入两人耳中。
他松了手中的力道,看了崔令容一眼。
崔令容趁机一脚蹬开他的手,连滚带爬得滚墙角,收拢按好散落的衣襟,抱着灯架不撒手,心脏怦怦跳,仿佛得了心疾,下一秒心脏就要撕裂胸口跳出来。
“郎主。”
门外的男人再次提醒,声音沉稳,细听却听不出任何语调起伏。
尉迟骁没发现不对劲,自从陪伴他长大的侍从去世后,他就启用了新侍从,认为侍从能做好该做之事不耽误即可,并没有特别关注,连侍从的声音都不大熟悉。
摸了摸后脑勺,血的流速已经减缓,他看了崔令容一眼:“……这次就放过你,但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我们毕竟是合乎法理的夫妻。”
这种事,现在不做,以后也是要做的。
“用砚台砸我的账,回来再算。”
尉迟骁的身影消失,崔令容才放开怀里的灯架,拍拍裙子站起来,走到床榻前。
看着那些分布在榻床榻附近还未干涸的血液,微弱的血腥气扩散,她神志恍惚。
除了有些面对危险时本能的腿软,她惊讶于自己心里,竟然没有产生任何害怕的情绪。
反而松了口气。
崔令容慢慢蹲下,颤抖着手摸了摸临近的血滴,在深色地板上一点点涂开,与棕色木地板融为一体。
这些血已经冷了。
原来尉迟骁也会流血,流得多了,也会死。
而她挣扎艰难,可反抗成功和杀死这个车骑大将军的可能,却不是完全没有。
她站起来,用吃奶的力气掀开染了脏血的上层衾被,气喘吁吁地丢在地上,然后把衣裙一层层脱下,只留下里衣钻进被窝里,闭上了眼。
这才对。
既然想伤害她,付出一点代价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即使这个代价很小。
尉迟骁拉开门,侍从正站在门口中央,低着头,面容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廊下的雪高度盖过了他的脚背。
“走吧,带路。”
侍从沉默地领着他走,他想着明日如何在崔令容身上做文章,如何算账,具体散播些什么言论。
而领路的侍从,心里想着的则是怎么杀了他,只要尉迟骁不再存在,崔令容当然会再次快乐起来。
可当它笃定了让他去死的想法后,另一个细微的声音冒了上来。
既然都要死了,不如让他的身份为自己所用,毕竟,此人的身份可是阿令的丈夫啊。
道路越走越曲折,宽度也逐渐收窄,光线也越来越暗了。
尉迟骁已经走了很久。
这不是前往前院的路。
他探究的目光投向身前的侍从,从后方看着他的脸部露出一点的轮廓,停下脚步。
靴子陷在雪中,他踢开凝结的雪块,沉声道:“你说的人在哪儿等我?”
“……”
“不回答?”尉迟骁身经百战,武力超群,遇事儿仗着能力强悍,从未有过退缩的想法。
这次也是。
他抓住侍从的肩膀,单手把他转过来,侍从的头依旧低低的。
“抬头。”
命令发出去后,侍从充耳未闻,就在尉迟骁即将彻底失去耐心前,他缓缓抬起了头。
男人的五官在他的视线中一点一点变得清晰,他瞬间想起,在稻草堆发现只剩头颅与脖颈的上个侍从的场面。
“你不是……”
剩下的字词再也没有机会讲出,尉迟骁的眼前骤然一黑,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意识就此消失在世上。
良久,地面上的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人,和一套躺在雪地的衣物。
拥有琥珀色双瞳的人类,僵硬弯腰,穿上了靴子,慢慢套上了所有衣物。
这样,他就能成为崔令容的家人了吧?
他们都不会再孤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