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累得气喘吁吁,弯着背,额角流下汗珠,严寒冬天难得身体热了起来。
但结果是令人满意的。
她看嫁妆单子时就有了猜测,果不其然,陪嫁首饰珠宝虽然名贵,但大多都是些各地都有的,而不是什么独一份的珍品。
只要把不起眼的先出手,她就有能用的钱了。
挑几个重量较轻的塞进袖中,衣袂没有明显垂坠感,便收了手合上一个木箱,崔令容随意地轻轻往后一跳,毫无形象地坐在了嫁妆箱子上休息,静静思考。
接下来就是怎么出手的问题。
“……喵嗷。”
听见声音,她眯了眯眼,抬头望去,小虎背着光,在高处的窗口处探头探脑,毛发边缘透过纯白光晕。
她的腰板慢慢坐直了。
小虎前肢伸出,落在窗口下堆积最高的木箱上,然后左右跳跃,将不同高度的箱子当做台阶,灵活快速到达了地面。
小虎落地,陀螺般甩了甩身上的浮尘,在少数光柱下漂浮。
它走过来蹭了蹭崔令容的右小腿外侧。
“喵~”
“嘘。”崔令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也不管它看不看得懂,只是怕被寒酥发现自己居然偷嫁妆去卖:“小声些。”
小虎往上一跳,坐在她身边。
崔令容揉了揉它的头,它也配合不动,眯着眼,嘴里一阵哼哼唧唧,声音却很小。
“我们小虎真乖。”
她笑了笑,白皙的手指陷入蓬松毛发当中,暖洋洋的,来回多摸了一下,手感墩墩的,不确定问道:“你是不是胖了?”
小虎低头看了看自己。
失去了自己原本的身体,现在的身体虚弱需要多进食来恢复状态,可它一次性吃太多,消化了两天,又急着回来忘记仔细调整,看起来确实是胖了。
两手放在小猫的两臂之下,崔令容掂了掂,犹如手捧千斤,好悬没脱手而落。
小虎瞪大了眼,没料到她突然将它抬高,下意识蹬腿挣扎,崔令容的手抓不住,松了些力道。
它现在已经不是那只令人闻风丧胆的老虎了。
即便如此,体型变小,摸摸头也就算了,这是给崔令容的特别待遇,可被这样抱起来对待,它有种说不清的别扭。
应该反过来才对。
“是去哪里玩了?不仅重了,浑身上下还脏兮兮的,毛发都变灰了,我有点担心你,别吃了什么不该吃的。”崔令容捏了捏它的脸,打断了那微妙的不悦。
小虎挣扎的姿态逐渐停止,静静看着崔令容。
她黑曜石般的双眸微亮,蓄满担忧,巴掌大的脸蛋白皙,下巴瘦得尖尖的,身子更是柔弱得一吹就倒。
担心啊。
这样的她在担心一个比她更健康,更强大的生物。
许久以前,它在雨后的山中巡视地盘,眼见有个男孩攀登到高峰,去挖那颗有了几千年份的野山参,失足从高空坠落。
它凑近前时,男孩压垮灌木躺在地上,七窍流血,双眸瞳孔多大死死盯着它,手中紧握着拔出的野山参,还没断气。
凭借它多年的捕猎经验可知,这个人类的死亡只是时间问题。脊骨断裂加上五脏肺腑破裂,当场身亡才正常。
可他没有,只是依旧盯着它,嘴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喉咙里一股股涌出猩红液体,想要说些什么。
当时只是普通老虎的它不懂人类,不懂是什么在支撑这个男孩。
但天上掉下的食物,没有不吃的道理。
然而当它填饱了肚子后,人类的记忆瞬间充斥了他的大脑,几乎将它将近十年作为山中之王的记忆冲刷得一干二净。
它不受控制回想着父母、亲人、村庄……还有崔令容。
临死之际,那个男孩担心着这些人,以至于残缺破碎的记忆覆盖了一切,让它现在也分不清,它究竟是老虎本身,还是那个男孩进入了它的身体。
崔令容也这样担心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