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瞬间惊叫几乎是本能反应,但她反应更快,立刻憋住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凭感觉跟随着其他人的动作,将板子抬起来往柜子里放。
虽然闭上了眼睛,但尸体的那双眼睛却像是停留在了她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浑浊的灰白眼睛,眼球有微微的凹陷,这是一双被摘取了眼角膜的眼睛。
这是个病死的人,也许其他器官都不能用了,但在这个医院里还是取走了他唯一能用的器官。她现在越来越觉得沈昱初的推测没错,这家医院就是一个巨大的器官交易的黑色市场。
想到这里的时候,她感觉有人在碰她的手,她微微睁开眼睛侧头一看,发现是姜致昀。她立刻收回目光,半垂着头站好,余光瞥见那几个送尸体的人好像在看她,目光有些怪异。
那几个人看了一会,终究什么也没说,将尸体放好之后关上了柜门,又在停尸间门口的交接表上签了个字,就离开了。
等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的走廊里,他们才松了一口气,回到那间小屋时晚才问姜致昀:“刚才发生什么了?”
姜致昀看了看她,轻轻叹了口气:“有一件事忘了说了,在这里可以短暂的闭上眼睛,但时间不能太长,一直闭着眼睛会违规的。”
时晚不太理解:“这是为什么?”
“上班时间不能离岗。”姜致昀说到这里神色严肃起来:“他们判断是否离岗的一句不只是人是不是在这里,而是只有睁着眼睛的才算。”
时晚微微一顿,没想到这里的规则这么严苛。但转念一想又明白了,如果上班时间睡觉,在一定程度上来说也算是离岗了。
“我知道了。”时晚点点头,抬头看向了刚才打开过的那个柜子,将声音压的极低:“刚才那具尸体也少了器官。”
姜致昀微微一怔:“他少了什么?”
“眼角膜。”时晚说:“他刚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到的,所以我想即使是正常病死的病人,能摘取的器官也肯定会取下来,进入这家医院的,无论是什么人,他们都会物尽其用,榨干一切价值。”
仿佛是在对时晚的话表示赞同,她话音未落,刚刚打开过的那个柜子就“嘭”的响了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猛地撞在柜子上。紧接着那面柜子就开始摇晃,起初幅度很小,但很快就剧烈的摇晃起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柜子里疯狂乱撞,挣扎着想要出来。
“这不会是刚才那具尸体诈尸了吧。”时晚侧头看向姜致昀:“这也是每天工作的必备流程吗?”
姜致昀的脸色不太好,他有些僵硬的摇摇头:“前两天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他有些紧张的向后退了一步,一边在房间里翻找着似乎是想找到一件能用的武器。
时晚也后退了一步,同时在脑中飞快的思考着这件事。这种事前几天没出现过,证明是今天的情况发生了变化,可除了她今天到了停尸房工作之外,还有其他的与前几天不同的情况吗?
然而眼前的情况不容她多想,柜子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撞击声不停地在停尸间里回荡,带起震耳欲聋的声响,柜门也随之晃动,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撞开了。
时晚看着那个震动幅度最大的柜子,就是刚刚打开过的那一个。她看着拼命想要出来的尸体,脑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那个死者有话想要和她说。
忽然被吹开的白布和睁开的眼睛,那分明就是想要告诉她什么。这个医院的秘密就藏在这里,而这里只有尸体,那么一切都答案应该就在那些它们身上。
她快步走到那面柜子前,抬手就按在了那个柜子的把手上。
“你要干什么?”姜致昀也走了上来,拦住了她:“那具尸体明显不对劲,你还要把它放出来吗?”
“我们想知道的秘密可能就在他们身上。”时晚的声音异常平静,她抬头看向姜致昀的眼睛:“你昨晚不是也查看了这些尸体吗?”
“这不一样。”姜致昀摇摇头正想再说,停尸间门口忽然响起了“滴”的一声响。
停尸间里顷刻间一片寂静。
晃动的金属柜子忽然间一动不动,周围一切声音都停止了,房间里好像忽然被按下了暂停键,静得令人心慌。下一秒,开门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姜致昀立刻拉着时晚回到了那个小房间,然后半垂下头像上一次那样走出房间,迎上了从门口走进来的送尸体的人。
同样穿着奇怪的白色衣服,推着一辆移动床,但这一次当白布被掀开的时候,时晚却只觉得瞳孔骤然紧缩。
那是于子墨。
此时的于子墨和她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完全不同,现在躺在移动床上的于子墨脸上看不出任何病状,他之前出现的严重症状让他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肉,接近皮包骨的脸上呈现出不正常的黑黄色。可此时他的脸看起来更像是他刚刚进入这家医院时候的样子,只是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颜色,看上去却是很安详,仿佛睡着了一般。
姜致昀已经签好了交接单,暗暗拉着时晚去对显示屏上的照片。在一片红光中,于子墨的脸狰狞可怖,咬牙切齿的像是下一秒就要从屏幕中冲出来将她撕碎。她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姜致昀立刻按下了按钮,屏幕随即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