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惊檀听蔺教习声音不对,喉头哽了哽,大着胆子举手站起身回道:“我的。”
见是昨日迟到且衣冠不整的楚惊檀,蔺教习瞳孔一缩。
他带过很多届学生,才技展示无不赏心悦目。
唯有楚惊檀胆大至此,在克己复礼修灵习术的地方耍厨艺,昨日课上才讲院内禁食荤腥,今日她盘子就端到他面前。
修什么灵,该去当伙夫。
蔺教习阖眼缓了缓,按下心口火气,沉声说道:“且上前来。”
楚惊檀忐忑上前,深行一揖,毕恭毕敬地叫了声:“蔺教习。”
蔺教习半俯身子眯眼看楚惊檀,“楚惊檀,两道菜琢磨了一宿吧?”
始料未及的问题。听不出是关心还是生气,面色上甚至带着……和善且微妙的笑,楚惊檀不知是不是她看错。
“是想了一会儿。”昨晚确实琢磨了,只是没琢磨那么久。
“一上午功夫全花上面了?”
“嗯。”鸭毛得用松香处理,小耒和她弄了好久。
蔺教习笑了。笑声荡在楚惊檀脑壳顶,教楚惊檀头皮发麻。
蔺教习直起身子,看了眼其他学生,目光又落回楚惊檀身上。
昨日讲课她不听。让她抄《范允》,她没看也没抄。
《范允》内有一条,虽然不像院规那般明文禁止,但是用心的人看到都能意会,什么是“礼慈众生,不害己者善待之”。
她很会善待,都快善待到肚子里去。
“楚惊檀,即日起,卯时正到问仙台扫落叶,戌时后到清因壁倒立一个时辰,直至课业结束。”
楚惊檀暗叹背时,怎么又罚她。
蔺教习声音再次从头顶传来:“《院规》三遍,七日后交。以后再犯院规触院戒,严惩不怠。”眸光扫向其他学子。“你们也一样。”
这回声色俱厉,楚惊檀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一通责罚像被车轮轮番碾过,她不明白一只鸭子到底能触犯几条院规?扫地、倒立、抄书、三遍。
不能杀生?可大家都是修灵之人,是要惩恶扬善的,面对祸乱苍生的奸邪得勇于击杀。
总不会……鸭子是朝阑行院的祥瑞!
而后,蔺教习叫来一人,让他将荤腥妥当处理。
楚惊檀万般不舍,眼巴巴地目送食盒离开。
直到一个声音喊出“下一展示者,栾弗灵朱伯夷”,大家才收回注意力看向展台中央。
姜悠凑过来问道:“惊檀,都是你做的么?”
楚惊檀手托下巴颓颓地回道:“嗯。”花了不少功夫,尝味道时她都舍不得夹块大的。
姜悠夸了句厉害,接着又说道:“就是可惜了。”语气有些自责,“要是昨日我多提醒你一句就好了。昨天蔺教习说院内禁食荤腥,你没听见么?”
禁荤腥……
姜悠见楚惊檀面泛苦相不说话,心下了然。拍拍楚惊檀的肩以作安慰。
此时此刻楚惊檀心中只有懊悔没有怨怼,是一悔接一悔。抄不完书,受不完的罚。扫地从小宗山扫到朝阑行院,出息了。
台上一人正襟危坐,素手抚琴。一人站立一旁,屈指吹笛。许是楚惊檀目光太过直接,台上两人都看了眼楚惊檀。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夸二人宫阙仙乐,天作之合。
好不好楚惊檀不知道,琴音笛声到她这里像是被隔绝了听不见响。楚惊檀想心情不好竟然还会影响听力,也是神奇。
直到姜悠上台表演飞刀刺画,楚惊檀怏怏的情绪才提起来些。
姜悠看着斯文,耍起飞刀来,英姿飒爽。银刀从手中咻咻飞出,势如疾风。白光一晃,刀刃穿过三丈外的白纸,刺出一只吊睛大老虎。虎毛根根毕现,白纸无断绝。
台下众人纷纷拍手称快。
晚膳时,楚惊檀对姜悠说昨日三餐都是素食,她还以为是学生入院,院里忙,没来得及买点好肉做点好菜。现在想来,是她想太多。
姜悠又提醒楚惊檀以后好好听课,早睡早起。
楚惊檀饿得慌,连吃四个大馒头,男子都少有的饭量。
姜悠担心楚惊檀倒立时吐出来。楚惊檀说没事,她抄书体力消耗大。
姜悠看着楚惊檀的小身板,给楚惊檀又盛了碗粥。
饭毕,楚惊檀小跑到书斋。不得不说,朝阑行院是修灵名门,书斋卷帙浩繁,典藏巨多。
楚惊檀想着妖和人差异挺大。小宗山左右就那么几本书。也没什么规矩,更不要说规矩还要专门写成书,写成书还要拿来给她抄。
书斋供人看书写字的书案十多张,笔墨纸砚具备,楚惊檀寻了个光线好的位置坐下。不可运灵,只能硬着头皮抄。
书斋不时进来几位找书看的人。
楚惊檀浸在一隅里,抄得还算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