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做蓁儿的小姑娘转身从车窗中接过耳坠。
车内人继续说:“救命之恩,周婉铭记在心,还请恩人莫要嫌弃。”
楚惊檀望着手中金灿灿的耳坠,想着囊中羞涩,当了能换些饭钱,大方揣进兜里。
临近戌时,马车驶入庆州城,停在一处喧闹街口。
老翁支起小凳,蓁儿扶着周婉走下马车,“龚伯,这有蓁儿和恩人陪我,你回去取些换洗衣物和银钱来。”
像是习以为常,龚伯行了一揖,驾车离去。
楚惊檀正要告辞。
周婉蓁儿一左一右架住楚惊檀。
周婉道:“恩人护卫辛苦。今晚哪也不许去,陪我到娉婷坊吃上几杯云间眠,不许拒绝!”不等楚惊檀应话,夹着楚惊檀往娉婷坊走。
周大小姐说话娇蛮,娇蛮劲儿却又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令人生厌,少一分拿捏不了旁人。始终是富贵人家含着养的珠,恣意洒脱。
一路上四人只在马车里简单分食了些糕饼。街道旁飘来吃食香,肚子确实有几分饥饿,遂随了周婉盛情。
一进娉婷坊,丝竹盈耳,彩室飘香。
两位身着杏黄半袖长裙的娇娥前来迎客。
穿过两重纱幔,正要掀开珠帘进入内堂时,一位耳描青色花钿的红裙女子笑盈盈地挑起珠帘,牵起周婉的手,动作甚是熟稔亲昵。
“隔着帘瞧还在想是哪位美人,原来是我的婉君。”
红裙女子牵人往里走,“婉君三个多月没来,长亭拂柳思念得紧,寄给您的信您也不回,教他俩忧思睡不着觉。朝我念了好几回,好在终于把您念回来了。”
“曲州那边有事耽搁了。”周婉扫了眼二楼,见她常坐的雅阁无客,朝红衣女子吩咐道:“乔娘,今日多上几个好菜,再添一壶云中眠,我要招待贵客。”
不愧是久经生意的人,听周婉要招待贵客,乔娘立即走到楚惊檀旁侧柔声问道:“女君可要先请沐浴?”
来吃饭的,沐什么浴。楚惊檀摇头说不用。
乔娘又道:“女君请移步二楼雅阁,吃些茶点,听听小曲。”
周婉拍拍楚惊檀的手,说:“你先上去,我换身衣服就来。”
娇娥在旁道:“奴婢带女君上去。”
行到缓台,一位酒意醺醺的男子身子晃荡,擦到楚惊檀的肩膀。二人回首看了对方一眼。只是一人看腰,一人看脸。
酒气难掩香囊芬芳。楚惊檀扫了眼男子腰上挂着的白玉香囊,镂着葫芦蝙蝠。
教她想起朱伯夷。朱伯夷同样喜欢佩戴香囊,金宝瓶,玉雕球,绣锦袋,木镂盒,各种材质,各类式样,换着戴。是个行走的香料铺子,挨他近了,身上多少会染上香囊的气味。
二人行到雅阁,矮桌上已备好茶点。
“女君请坐。”楚惊檀依着娇娥手势落了座,娇娥屈膝给楚惊檀倒上一盏茶,退跪在旁。
楚惊檀透过雕花栏杆向下看去,楼下女子手弹琵琶轻唱戏,生得一副好嗓子,红唇里唱出的词调,柔得像是新蚕吐丝做的绸,滑滑地贴着肌肤,抚去身上疲累。
人族真会享受。
摸到怀中剩的半块白饼,避免浪费,楚惊檀掏出来掰开细细嚼着。小曲佐饼,白味的饼子嚼出麦的香甜。
小厮端来酒菜,一碟一碟细致地布置好,躬身退去。
身旁娇娥要为楚惊檀布菜,楚惊檀不习惯旁人侍奉,出声说:“多谢,我自己来就行。”
女子唱过两曲,台上换了人,眼剪凤尾,唇点朱绛,乌发齐腰,衣襟袖口处攒着大片的石榴花褶,衬得人明艳娇媚。起初以为是位姑娘,直到起了音,才听得是位男子。楚惊檀好奇地朝前倾了倾身子,确实是位男子,长得太过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