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乎她是谁,她从哪里来,只要她依旧是她,是他的妻子,那就足够了。
姚知韫接着指点元婆婆,把剩下所有海鲜都收拾妥当,还教她腌制存放的法子,将剩下的海鲜都晒干存放。
做完这些才打算离开厨房,一低头就闻到自己一身的油烟味,她皱了皱眉,转身便看见霍抉已经走了过来,她立马换上一脸笑意。
等霍抉走近随口问了一句,“昌平伯府也分到海鲜了吗?”
见他点头,她脚步不由得加快,“那我把这些方法写下来,你赶紧让人送去昌平伯府。”
说着,她忽然停下脚步,沉吟了片刻又折回厨房,“元婆婆,你亲自跑一趟昌平伯府,教她们如何处理海鲜,这些东西放不住,放到明天就该坏了。”
元婆婆闻言,立刻应了一声,放下手上的活去洗手。
姚知韫不放心,趁着元婆婆洗手的空,又仔细地说了一遍各类海鲜的处理办法,得了元婆婆的肯定才放心地离开。
那一餐,姚知韫吃得格外满足,最后又将指尖嗦干净才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
吃饱喝足霍抉依旧陪着她在院子里散步消食,两人不着边际地聊着,霍抉见她昨日眉宇间的沉郁消散,选了一日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芙蓉轻轻上前,“爷,孔大人来了。”
霍抉对此不意外,只是略带歉意地看着姚知韫,姚知韫柔柔地笑着,收回挽着他手臂的手,微微点点,“去吧。”
户部尚书深夜到访,目的不言而喻,定然是为了灾情一事,只是霍抉身为武将,不方便直接插手灾情,很多事情只能暗中周旋,商讨事情只能趁着夜色悄然进入国公府,私下与他商议对策。
姚知韫沉思了片刻,起身去了书房,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让青木送到书房交给霍抉。
霍抉接过书卷,竟然是一本《范公传》,想起了他刚回京那会儿,她也曾用一本《淮阴侯列传》提醒过他,想着那些,他的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在座的几人,除了孔方外,其他人见怪不怪。
王守和五皇子比孔方淡定多了,他们可是曾经见过国公爷背着自家夫人从清源书院一路走下山,那个时候他们就确定,霍抉所有的心思都在夫人身上,他对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从无念想,毕竟装出来的情意压根做不到这般程度。
他们只是好奇国公夫人送来的是什么书?
霍抉敛了笑意,抬头就看见五皇子抻着脖子往这边看,但离得有些远,也看不清楚,慢慢地他的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王守轻咳一声提醒自己这个学生顾点体面,五皇子摸了摸鼻子讪讪地坐了回去。
霍抉有些好笑,到底还是年轻,贵为皇子无论如何持重,骨子里还是个孩子,他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把那本书递了过去。
五皇子接过一看,原来是《范公传》,范公只在书架上看到这本书,先生还未讲到,他心中闪过疑惑,国公夫人为何要送这么一本书来。
一旁的王守却是目光微动,心里对这位国公夫人,又多了几分敬佩。
见五皇子满眼疑惑,王守便缓缓讲起前朝范公的旧事,重点说了他当年赈灾的一套办法。方法虽看着出格,却见奇效,当年遍地灾情,唯有范公治下的泉城,没有饿死一个百姓,可这一举措却遭来满朝弹劾,全靠仁宗皇帝开明,在背后撑腰才得以推行。
可如今咱们这位陛下,可不是什么贤明的明君。
这话王守虽没说出口,可众人心照不宣,齐齐地沉默。
在座的除了五皇子,剩下几位全是实打实有才学的读书人。王嗣源是恩科探花,孔方早年考中同光三年进士,霍抉更是同光十三年的状元,不用多解释,大家一瞬间就捋清了其中门道。
都知道这法子在江南定然是适应的,江南富庶,富商遍地,大晋士农工商,商人地位低下,倘若官府肯给商人一些体面名分,他们自然乐意出力。让富商牵头修缮庙宇、筹办市集庙会,这样百姓有工做,有饭吃,再加上江南河道发达,粮价持续走高,粮商便会往江南运粮,等时机成熟,官府再开仓放粮,平抑粮价,那些粮商核算成本,只要亏损不严重,也就只能跟着压低粮价。
只要江南的局势稳住了,朝廷就能将钱力物力集中在北方,如此就大大减轻了压力,举全国之力,定然能渡过难关。
可道理谁都懂,是能救活无数百姓的上策,可这事没人敢牵头扛下这个责任。
一时间,书房内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