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内一片死寂，唯有彼此剧烈的心跳声在黑暗中咚咚作响，敲打着鼓膜。

林枕河和徐镜尘紧紧靠在一起，身体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两人将呼吸压到最低限度，呼出的白气在洞口透进的微光中瞬间消散。

洞外，杂乱的脚步声、灌木被拨动的窸窣声，以及压低的交谈声越来越近。

「这边找过了，没有。」

「啧……跑得真快，摔下去肯定成肉泥了。」

「上面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再去下面看看。」

「哎呀……这鬼地方。」

追兵的声音近在咫尺，甚至连他们踩碎枯枝的脆响都听得一清二楚。只要有人稍加留意，拨开那丛并不算特别茂密的藤蔓，就能发现这个隐藏的洞穴。

徐镜尘全身紧绷，蓄势待发。他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按在腰间藏着的匕首上，另一只手则死死握着林枕河的手。指尖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指骨。只有这样，他才能抑制住那股立刻冲出去撕碎所有威胁的暴戾冲动。

林枕河忍着手上的疼痛，用指尖轻轻挠了挠徐镜尘的掌心。他自己也屏住了呼吸，眼睛在黑暗中逐渐适应了微弱的光线，死死盯着洞口处晃动的光影。大脑飞速运转，推演着最坏情况下的应对方案，如果被发现，该如何利用洞穴狭窄的地形制造混乱，如何为徐镜尘创造一击必杀的机会，又如何争取哪怕多一秒的逃生时间……每一个方案都无比凶险，生还几率渺茫。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衣领上，瞬间变得冰凉。

外面的搜寻仍在持续，叫骂声与脚步声似乎正渐渐朝着山坡下方远去。

「下面有脚印，他们往那边跑了。」

「追！」

声音逐渐变小，手电的光柱也移向了更远的地方。

直到外面所有声响彻底消失，只剩下山风吹过树林的呜咽声，两人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终于敢稍微松懈下来。但他们依然不敢大口呼吸，也不敢移动分毫。他们谁也无法确定，这是否是对方的诡计，是否还有人潜伏在附近。

他们维持着互相依靠的姿势，屏息凝神，在黑暗中等待转危为安，或是下一波危机的降临。

直到彻底确认外面的追兵已经离开，周围只剩下山林固有的风声与虫鸣，洞穴内令人窒息的紧绷感才稍稍缓解。

徐镜尘几乎是立刻松开了紧握着林枕河的手，转而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手腕。借着从洞口藤蔓缝隙间透进来的微弱阳光，他能清晰地看到林枕河手腕上那圈原本就青紫的掐痕，因为方才跳车时的拉扯和撞击，此刻已经肿得老高，皮肤被绷得紧紧的，颜色也深得发黑。有些地方擦破了皮，渗出细小的血珠，看起来触目惊心。

徐镜尘的呼吸一窒，心头翻涌起心疼与压抑不住的戾气。气陈默和贺临川不知轻重，更气自己没能保护好他。

他抿紧唇，一言不发地从贴身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应急医疗包。这是他去年跟随林枕河后养成的习惯，无论何时何地，都会随身携带最基本的医疗物资。最初是为了应对自己可能出现的失控，后来，则更多地是为了眼前这个人。

他动作轻柔地消毒、上药，然后用弹性绷带小心翼翼地进行包扎和固定。

林枕河安静地看着他。阳光勾勒出徐镜尘低垂的侧脸，冷硬的线条在此刻显得异常柔和，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这一幕，与十一年前的画面悄然重叠。

也是这样一个逼仄阴暗的角落，十四岁的徐镜尘，刚刚经历了一场折磨，自己也浑身是伤。他却用捡来的、并不干净的布条，笨拙又仔细地为他包扎腿上被铁链磨出的伤口。处理完后，少年抬起他伤痕累累的手腕，鼓起腮帮子，认真地吹了吹气。然后，他抬起那双尚未染上那么多冰冷阴霾、依旧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对方，用带着稚气却无比认真的语气说：

“吹一吹，就不疼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