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弥漫着柠檬酒淡淡的余香。林枕河指尖无意识地轻敲膝盖，复盘着刚才听到的信息：“穹穆棱的目标很明确，他想要临川，或者其他符合他口味的人。”

徐镜尘盯着前方的道路，面无表情地说：“他敢动这个念头，我就撕碎他。”

林枕河自然相信徐镜尘做得到，但他担心的远不止于此。他顿了顿，继续道：“穹穆棱还提到，贺家和蒋家已经下了禁令，不许临川、临渊再与我来往。这禁令……”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眉头微蹙，随即化作一声叹息。

他想起上午离开时，贺临川那小心翼翼又带着希冀的眼神，也想起徐镜尘那句“你在这里等我们”的承诺。他看了看终端上的时间，说：“回据点吧。快傍晚了，再不回去，临川该多想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贺临川坐立不安，一次次看向门口，却又强装镇定，最后很可能又会缩进蒋临渊怀里，开始胡思乱想的样子。那家伙看着没心没肺，实则极度敏感又缺乏安全感。

徐镜尘闻言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干脆地应了一声。他方向盘一打，车速随之提升，朝着临时据点的方向疾驰而去。对他来说，林枕河的决定就是唯一的方向。

夕阳开始西沉，给城市的天际线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芒。据点里，一切都如林枕河所预料的那样。贺临川表面上在帮云昭凛整理医疗垃圾，时不时查看一下蒋临渊的伤口恢复情况，或者探头看看里间依旧昏睡的梦晏亭，但他的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紧闭的大门，捕捉着外面传来的每一丝动静。

蒋临渊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每当贺临川不安地走动时，他便会睁开眼，看他一下。云昭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默默做着自己手里的事。

当门外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时，贺临川几乎瞬间就从原地弹了起来，眼睛唰地一亮，又迅速强迫自己压下过于外露的期待。他故作自然地站在原地，只是目光死死地锁定着正在打开的门。

门开了。

林枕河和徐镜尘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林枕河脸上带着他熟悉的表情，而徐镜尘依旧是那副冷冰冰、是人是狗都滚开的样子。

“我们回来了。”

贺临川的视线飞快地从他们身上扫过，确认两人都完好无损后，那颗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他嘴角控制不住地想往上翘，又强行压住，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他立刻转身去倒水，嘴里嘟囔着：“怎么这么晚？还以为你们被穹穆棱抓去喂鲨鱼了。”

林枕河看着他明显放松下来、却还要强装不在乎的背影，眼底带上笑意。他走过去，很自然地从贺临川手里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才道：“遇到点小波折，耽误了些时间。这边没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贺临川哼了一声，语气轻松了不少，“就是某个病号嫌药苦，非要吃糖，烦死了。”

蒋临渊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瞥了贺临川一眼，但没有拆穿他。徐镜尘径直走进里间，查看梦晏亭的情况。

夜色深沉，众人陆续回房休息。白日的紧张与奔波，此刻都化作一片静谧。

林枕河靠在床头，身上穿着舒适的丝质睡衣。他刚洗漱完毕，并无睡意，指尖在终端屏幕上轻点，调出了加密通讯界面。

很快，一道淡蓝色的全息投影在林枕河面前凝聚成形，数据流在其间安静地闪烁。

“Maximilian，”林枕河略带探究地说道，“Grey Whale Dock的事，多谢您的情报支持。还有之前临川、临渊、晏亭和昭凛他们接到的，恰好能引导他们与我们汇合或遭遇危机的任务……”

他顿了顿，直视电子投影，问道：“是你吗？”

投影中的Maximilian沉默了一瞬，随即承认道：“是我。”

“我分析了近期所有异常活动的数据模型，找出了其中隐藏的通联性以及空间轨迹上的巧合点，”Maximilian解释道，“接着，我将这些经过筛选、确实存在潜在风险且需要高级别战力介入的任务，按照优先级和适配度，分别派发给了蒋临渊指挥官与贺临川医疗官，以及梦晏亭与云昭凛特工。”

“这是效率最高、且能最大限度降低他们主观疑心的方式。”Maximilian说，“事实证明，他们确实在任务过程中遭遇了计划外的危险，并最终与你们汇合。”

“那么，”林枕河继续问道，语气里带上了调侃，“陈默和陆星野呢？你尝试过了吗？”

他几乎能想象到，Maximilian在面对那两位时会遇到怎样的挫折。

Maximilian的电子投影凝滞了一下，连电子音都带上了一丝人性化的无奈。

“是的，我尝试了。”它答道，“针对陈默，我先后以十七种不同的理由，试图将他调往那片区域或其相关的临时指挥点——例如「公司全域安保系统升级需现场核查」、「核心数据库物理防护设备周期性巡查」，以及「董事会特派机密项目外围警戒需求」等。”

“其中，”Maximilian的语速甚至加快了一点，像是在控诉一场失败的战役，“十次被陈默以「该升级方案存在更优解，已提交详细报告至您数据库」、「巡查周期与设备维护日志冲突，建议调整至下季度」、「该机密项目权限未下放至执行层，申请流程驳回」等更合理、更严谨的理由直接驳回。”

电子音顿了顿，继续道：“有五次，他指出了我指令中的逻辑漏洞和权限配置冲突，并在三小时内向我提交了一份长达数页的错误分析报告及修正建议。”

“最近两次，”Maximilian 的电子眼的光芒都黯淡了些许，“我尝试以最高优先级加密指令直接下达，他回复：「近期私人时间已安排，勿扰」。以及，「如有与林枕河直接相关的紧急事务，再通知我」。”

林枕河忍不住抬手抵住唇，轻咳了一声，掩饰住差点溢出的笑意。这太像陈默的风格了，冷静、高效、逻辑缜密，且界限分明。

“至于陆星野，”Maximilian 将控诉转向了另一位：“他的咖啡店近期推出了名为「雪豹之梦」和「北极光」的新品系列，并正在进行买一送一的促销活动。因此客流量显著增加，日均营业额提升了百分之二百三十。”

“我尝试以「据点附近监测到可疑人物活动，需便衣人员协查摸底」的名义联系他，”Maximilian继续道，“他回复：「忙，没空，找警察」。”

电子音最终总结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经过多轮尝试与分析，我目前未能找到一种既能合理、不引起他们深度怀疑，又能促使他们主动向此区域靠拢的有效方法。他们的个人意志、生活轨迹与职业习惯，共同构成了极强的防御壁垒，难以被外部指令强行干预。”

“尤其是陈默，”Maximilian补充道，“除非我能向他们提供一份关于你和徐镜尘的、既详细又真实的联合行动方案及风险预案，或许才有可能触发他们的响应机制。”

浴室的水声停了。徐镜尘下半身围着浴巾走出来，看到林枕河正在通话，便安静地走到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上的毛巾擦拭头发。

林枕河结束了与Maximilian的通话，投影随之消失。他转过头，正好对上徐镜尘投来的询问目光。

林枕河忍不住笑了，伸手接过徐镜尘的毛巾帮他擦干头发，语带莞尔：“Maximilian在抱怨，说它搞不定陈默和星野。”

徐镜尘闻言，面上露出意料之中的神情，哼了一声道：“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