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了。
苏雨青看着骤然冷清下来的街市,只觉得比方才死人满地显得都更可怕些,不由得倒退一步,正好撞上了谢书姚。
谢书姚将他扶稳,低声道:“别慌。”
方才他们看到的是因,现在就是阵法掩盖下的果了。
皮偶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我们来玩抓鬼游戏吧。”
“我们来玩抓鬼游戏吧。”
门户紧闭的庭院小楼间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像是有行动不便的人正拖着沉重的躯体行走。
方同泽神识外放开来几乎覆盖了整座安城,片刻后,他道:“城中气息杂乱,约有四万余人正在行动,无一活口。”
边上几间铺子的门被打开,真人等身的皮偶只剩两个窟窿的眼睛在长街上扫视了一圈,隐隐有向他们聚拢的意思。
“这四万多人都是傀儡?我们要在这些人里找出无影鬼的真身吗?”司南枝皱着眉头,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
“装神弄鬼,干脆全部烧了了事!”常迎见靠得最近的一个已经要伸手搭上萧霁川的肩,忙扔了团火过去。
萧霁川低头,火团正中傀儡。
这人皮被啃食得不算干净,残留了不少油脂在上面,一下子就给燎着了,皱缩着发出噗呲声,眨眼间就烧了个干净。
可是下一秒,这被烧得连个渣都不剩了的傀儡,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店铺里,而原先几个与它靠近的反倒是被激怒了一般,嘶吼着扑上来。
萧霁川暗骂一声,眼疾手快地拎着常迎的领子躲开。
谢书姚手掌一翻,晚晴飞出将它们逼退三尺,却注意着没有伤到它们。
“这算怎么会事?他们能打我们,我们却打不得也杀不得?这怎么玩?”萧霁川气急。
“他们会循着我们身上的气息聚拢。”方同泽迅速判断局势,决定道,“先找地方躲躲。”
沿街的房子不少,但大多里面都有傀儡走动,来了这么多日,谢书姚还是第一次在晚上见着这么多人,一时有些头疼。
方同泽带着几人在小巷子里绕了几圈,成功甩掉像尾巴似的跟在身后的傀儡,找了间破败无人的屋子进去。
这屋子也不知荒废了多久,屋顶的瓦片也是顾头不顾尾,缺了个角,凉风呼呼地往里灌。
但好在虽然头顶漏风,至少四墙俱在。方同泽随手关上门,设下一道结界隐匿气息,再有墙体阻隔视线,傀儡一时失了目标,在外漫无目的地游荡。
谢书姚斜倚在柱子上,一抬头,正好能看见十六的月亮。
“无影鬼会在什么地方?”萧霁川担了担手上沾上的尘土,虚心求教道,“外面这万千傀儡皆是受他驱动,相当于他的眼睛耳朵,我们一举一动皆在他监视之下,要抓他可不易。”
“不会,他既为阵眼,必不能随意走动。”司南枝道,“师兄,你有什么头绪吗?”
方同泽没什么头绪。
天然阵法变化无常,再加上安城实在太大,要用寻常方式探寻阵眼恐怕要费一番功夫。
时不时有傀儡在前街后巷走过,他们自重轻,脚步落在地上也是轻飘飘的,连砂石也不能震动。
也没什么好办法了,方同泽只能道:“他们人多,我们人也不少。既然他们会循着我们的气息靠近,那就各选一个方位诱他们聚集。”
皮偶掌控傀儡的细线印在阵上就成了阵纹,即使杂乱无章,数量一多也总能看出规律来,要找出阵眼所在也只是时间问题。
方同泽看了一眼没敢说话的苏雨青常迎二人,又看了一眼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谢书姚,轻咳一声,道:“分为三组吧。”
司南枝应道:“也好,三个小的若是独自走,我也不放心。”
就在这时,三声清脆利落的敲门声在一众杂乱的脚步声里响起。萧霁川握紧了剑,小声嘀咕道:“我也没开灯啊。”
方同泽与司南枝对视一眼,分别贴近了门后左右两侧。透过被虫蛀坏的木板缝隙,可以看到门外什么也没有。
“是我。”
这声音带着半分怯懦半分小心翼翼,却又坚定不移,带着某种决心。
“我知道他在哪,我带你们去找他。”
谢书姚很熟悉,这是晨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