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同泽毕竟没有谢书姚这种对于鬼片的阅历,仅仅只是顿了顿,依旧镇定自若地往前走。
谢书姚犹豫两秒,还是跟了上去。
这里做皮影的人不多,他们在路边问了问,很轻易就找到了戏班子所在的院子。
院子很大,杂草丛生的没有打理。角落里支着白布架子,边上并几张矮凳,大概是平日里排练时用的。
东西厢房的门都开着,却不见人。正房檐下倒扣着好几个竹筐,上面摆着许多粗制的皮偶,四周零星散着一些工具和颜料。
这就是个一进院,一眼就看到了头,谢书姚以眼神询问方同泽怎么看,就见方同泽正盯着竹筐上上了一半色的皮偶出神。
听到动静,一位年轻妇人抱着孩子从侧边走出来,见到院子里有人,吓了一跳:“二位公子这是……”
虽然门开着,但没经过同意随便进别人家里还是非常不妥。谢书姚双手交叠行了个礼:“夫人有礼,我们二人是开酒楼的,请问班主在么?”
妇人略微打量了一下他们,她怀里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娃娃率先开了口:“我爹和叔伯都去赶场了,要晚上才能回来。”
妇人将娃娃放到地上,示意她自己去玩,这才冲着两人点点头,道:“既然是来谈生意的,二位老板里面坐坐吧。”
正房里头倒是收拾得整洁整洁亮堂,方同泽环顾了一周,坐下就问:“夫人不是安城人吧?”
妇人正在拾茶叶,闻言一愣,谢书姚赶紧找补道:“我们一向喜欢皮影,但安城皮影班子少,一直没找着适合的,这也是听人介绍才找到粱班主这来的。”
“是。”梁夫人得体地笑了笑,将茶壶煨到炉子上,这才到他们面前坐下来,“我与夫君都是华城人,半月前才到安城的。”
谢书姚装作热络的样子,关切地问道:“南边来的?这距离可不近呢,怎么想着来安城啊?”
“也没什么,就是混口饭吃。华城听戏的人少,我丈夫就和叔伯商量着出来闯闯,后来听说华城又是山洪又是地动的,也回不去了,我又喜欢安城,就留下来了。”
谢书姚眼神询问方同泽:“最近有这么严重的天灾吗?”
修仙之人入道第一步便是要摒弃凡尘杂事,方同泽对于凡人的天灾人祸并不了解,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这时那小娃娃捏了个皮影跑进来,皮影通体艳红,娃娃也穿了件花袄子,看着倒是颇为喜庆。
谢书姚笑道:“令爱年纪轻轻,倒是颇有粱班主的风采啊。”
方同泽却是盯着她手上的皮影:“华城与安城气候相差巨大,这皮影倒是保存得细致啊。”
梁夫人笑了一下,微侧了身,不着痕迹地挡住了他的视线:“老板这话说的,这是我们吃饭的家伙,自然要保存好的。”
言毕,她站了起来,先哄娃娃去院子里玩耍,后对着方同泽二人道:“二位老板若是要请我夫君演出,还请明日再来,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这些。”
一壶茶还没煮开,梁夫人就下了逐客令。她态度强硬,谢书姚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便起身向她告辞。
等出了门,谢书姚凑在方同泽身边轻声问道:“那皮偶有什么问题吗?”
方同泽从一开始就盯着那皮影看,梁夫人也是在他问及皮影之后态度突然发生了变化。
“皮影一般是以驴皮制成。”方同泽眉头轻轻一挑,道,“但那小孩手里拿的,是人皮。”
谢书姚一愣。
人皮因为其在蛋白质结构上的不同,对湿度、温度的变化敏感,离开人体后极易破损或者发霉、开裂。
即便这家人真的惨无人道到杀人剥皮来做皮偶,人皮也绝不如驴皮耐用,但孩子手上那个却看上去既生动又结实。
“那人皮是来自何处?”谢书姚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方同泽点点头:“那上面有微弱的灵力残留,确实是出于修真者,但已经死了很久了。”
“可他们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皮呢?”
虽然历届仙盟都强调众生平等,不得随意干涉凡人命数与因果,甚至遇上邪修作乱还得帮上一把。。但大多数修真者其实并不屑于提及凡人,毕竟凡人于修真者而言就像是蝼蚁一般容易碾碎。
但就是这样的蝼蚁,却能斩杀修真者,得到他们的皮囊吗?
这种感觉无异于路过街边一家挂羊头卖狗肉的店,进店一看,柜台后面坐着切肉的是只兔子。
方同泽看了他一眼:“你忘了我们是来追查什么东西的吗?”
“人蛭?”
“他们未必是真凶,但多少与之相关。”天色渐暗,华灯初上,斑驳的光影落在方同泽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此地似邪非邪,我总觉得不对,还是不要打草惊蛇,日落后再去那戏台子前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