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观棋已经站了起来,向他歪着头,十分不解地张了张嘴。
声音却是从谢书姚手上那人偶里发出来的,调子尖细到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尊上,您拿着我的嗓子干什么?”
谢书姚一下子毛骨悚然,心说该死,方同泽是不是找错人了,这个好像更不正常。
烛光猛地熄灭,方同泽一剑刺穿了魇魔的胸膛。
周围的一切像画纸般撕裂,刺眼的光从裂开的缝隙里侵占,极速下坠间,有人拉了他一把。
谢书姚是被舔醒的。
他满脸口水地揪起趴在身上的罪魁祸首哈哈,眼睛还没睁开,吵嚷的叫卖声已经涌进耳朵里。
“醒了?”方同泽推门进来。
这是一个沿街的小客栈,打开窗子就能看见路边的各色商贩,刚出锅的包子滚滚热气直往上泛。
谢书姚有些眼馋。自从进了青霭峰,他就真的再没吃过人类的食物,但无奈方同泽就站在眼前,他只能咽了咽口水,问道:“师尊,这里应该不是幻境了吧?”
方同泽点头:“人族的小城,靠近北原,附近没有任何门派,这样的地方,最适合魔族暂时落脚了。”
谢书姚表示赞同。情理之中,但却在意料之外,他们刚出咫尺千里就遇上了魇魔,那必然是特意在那等着他们的,他原以为幻境之外只会更凶险,没想到平静得甚至……有些热闹?
挑担的货郎扁担上挂着的铜铃随风作响,讨价还价的声音脆生生地抛起来,不远处惊堂木一拍,光着膀子的汉子喷出一道火龙。
方同泽也跟着看了一眼,见小徒弟眼睛都快黏在外面了,毫不留情地过去关上了窗。
室内光线变暗,方同泽抬手一挥点亮了烛火,同时将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扔给谢书姚。
“我在城中转了一圈,暂时没有发现异样。”
谢书姚愣愣点头,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
“没有异样就是最大的异样,随时有可能出现意外,你不要自己乱跑。”
方同泽说完,没有听到回应,回头一看,谢书姚已经吃得不亦乐乎,哈哈踩在他肩膀往头上爬都没有反应。
“师尊,你说什么?”谢书姚抬头看他。
方同泽:“……这里普通人太多了,魔修无所顾忌,我们却难免投鼠忌器,若真有问题,就要尽早通知仙盟安排他们撤离。今夜你随我一起再去走一圈。”
魔修和鬼修一样,喜欢在阴气重的时候活动。子时一阳生,午时一阴生,子时之前正是阳气最弱,阴气最盛的时候。
小城天高皇帝远,没有宵禁,入夜后反倒更热闹了几分。
长街上灯火通明,两侧的商贩都在竭尽全力地招揽客人。方同泽开了识眼在人群中慢慢地走,谢书姚没这个水平,只能跟在他身后摆弄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绕了一圈又一圈,这说明了两种情况——周围没有魔气,或者全是魔气。
谢书姚心说这玩意从来没帮上过忙,不是添乱就是添堵,也不知是哪个天才发明出来的。
罗盘指望不上,谢书姚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到了旁边的各色小摊上。
“三文,多半文也没有了!”挎着篮子的妇人停在一家摊子前还价道。
“娘子,我这的铜镜可都是……”
话说到一半,一垂髫小儿从小巷子里蹿出来,正巧一头撞到老板身上。
谢书姚正看着,迎面上来一个穿着灰布袍子,头上还插着根鸡毛的道士。
他满脸堆笑地拦住他们,道:“二位公子一看就是同行,要不要来照顾照顾老道的生意?”
他自称老道,却生着一副白净面孔,连一点胡子也没有。
怎么就同行了?
谢书姚满脸不解,方同泽已经皱着眉停了下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命修?”
鸡毛老道嘿嘿一笑:“公子慧眼如炬。”
他的摊子在一处幽深巷子的入口,他领着人过去,翘着脚坐到竹凳上摇着扇子:“二位想算点什么呀?”
摊子旁边挂了一副褪色的布幡,上书“半仙算命,铜钱十文”。
修真界大环境这么差?给命修都卷得出来摆摊算命了?
方同泽扔了一锭银子过去:“你能算出什么?”
“哎呦,好说好说。”老道身手敏捷地接了银子,还上嘴咬了一口,“大到天机流转,小到人心幽微,又或者说您二位的缘分深浅,在下均可一观。”
谢书姚看得啧舌,偷偷传音问方同泽:“他真是命修?”
方同泽摇头:“看不出他的修为。”
方同泽看不出,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这人修为高过方同泽,或者瞎猫碰上死耗子了,他就是个满嘴跑火车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