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熙卓:“……”
顾时雨的脸更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人。
四人下楼吃早餐。
餐桌上,严汐还在回味:“小雨,你身上好香啊,是桂花味的沐浴露吗?”
顾时雨点点头:“……嗯,喜欢桂花的味道。”
“我也喜欢。”严汐说,“改天我也去买一瓶。”
张砚洲忍无可忍:“老婆,你能不能别老夸别人?”
“我夸小雨怎么了?”严汐理直气壮,“小雨就是香,就是软,就是可爱——对吧霍总?”
霍熙卓正在给顾时雨倒牛奶,闻言手顿了顿,然后“嗯”了一声。
张砚洲:“……”
这饭没法吃了。
早餐后,霍熙卓要回苏州处理工作,顾时雨也跟着回去。
临走前,严汐拉着顾时雨的手,依依不舍:“小雨,记得常来上海玩。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逛好玩的一—不带他们。”
她指了指两个男人。
顾时雨笑着点头:“……好。”
霍熙卓走过来,轻轻握住顾时雨的手腕:“该走了。”
严汐松开手,冲顾时雨眨眨眼:“随时联系哦。”
车子驶离酒店,开上高速公路。
顾时雨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忽然开口:“……严姐姐人很好。”
霍熙卓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嗯。”
“她说……你以前经常念叨我。”顾时雨的声音很轻。
霍熙卓的呼吸一滞。
“……是。”他承认了,“六年,每天都在想。”
顾时雨转过头,看着他:“想什么?”
“想你过得好不好。”霍熙卓的声音低下来,“想你怕打雷的时候怎么办,想你生病了有没有人照顾,想你……会不会已经忘了我。”
顾时雨沉默了。
许久,他才轻声说:“……没有忘。”
怎么会忘呢?
那个在他十八岁那年强行闯入他生命、又在他十九岁那年被他亲手推开的人。
那个给过他最深的伤害,也给过他……偶尔的温柔的人。
六年。
两千多个日夜。
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但原来,有些印记,是刻在骨头上的。
时间只会让它们更深,更痛。
车子驶入苏州,开向桂花巷。
快到巷口时,霍熙卓忽然说:“时雨,我能……去你家里看看吗?”
顾时雨怔了怔,然后点点头:“……好。”
香花弄比昨天更安静。
雨后,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桂花被打落了不少,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色的花瓣。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甜腻的花香。
顾时雨拿出钥匙,打开那扇木门。
小院呈现在霍熙卓眼前。
比他想象中更小,更简陋,但也更……有生活气息。
院子中央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有石桌石凳,桌上摆着没画完的画和颜料。墙角堆着几个花盆,种着些叫不出名字的草。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一切都简单得近乎贫瘠。
但很干净,很整齐。
像顾时雨这个人一样——清贫,却保持着尊严和体面。
“进来吧。”顾时雨小声说,“家里……有点乱。”
霍熙卓走进去,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他看到了墙上的画——都是水彩,画的是江南的风景:雨巷,小桥,桂花,还有……一个女人的背影。
很模糊,但能看出温柔。
“这是我妈妈。”顾时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声音很轻,“凭记忆画的……画得不太好。”
霍熙卓走到那幅画前,看了很久。
画中的女人站在桂花树下,背对着画面,长发被风吹起。整幅画的色调很柔和,带着淡淡的忧伤,却又有一丝温暖。
“画得很好。”霍熙卓说,“很……温柔。”
顾时雨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
“真的。”霍熙卓转过身,看着他,“时雨,你很有天赋。”
顾时雨的脸红了,低下头:“……谢谢。”
霍熙卓又看向其他地方。
他看到墙角堆着的泡面箱,看到厨房里简陋的灶具,看到卧室里那张窄小的单人床——床上只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连被子都很旧。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六年……
顾时雨就是这样生活的。
一个人,在这个简陋的小院里,靠卖画为生。怕打雷的时候没人抱,生病的时候没人照顾,被欺负的时候没人保护。
而他呢?
在上海的豪华庄园里,抱着那只小羊玩偶,一遍遍看监控录像,一遍遍后悔。
多么讽刺。
“时雨。”霍熙卓开口,声音嘶哑,“跟我回上海,好不好?”
顾时雨愣住了。
他抬起头,粉色瞳孔里有惊讶,有不安,还有……一丝动摇。
“我……我想想。”他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答应,“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
霍熙卓点头:“好。你慢慢想,多久都可以。”
他走到顾时雨面前,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但最后只是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霍熙卓说,“我都会尊重。”
顾时雨看着他,眼睛慢慢湿润。
“……嗯。”
窗外,又下起了雨。
江南的秋雨,绵绵密密,像永远也下不完。
但这一次,顾时雨不再害怕了。
因为有人,在雨里,给了他一个可以犹豫、可以选择的、温柔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