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后,她踩着鞋子,来到杜予落房间。
手臂被竹片固定着,她能动的只有手指,笨拙地为杜予落擦拭身子,换上对方喜爱的彩衣。
任由周生将杜予落抱到灵床,自始至终,纪鹞再也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她不吃不喝,守在杜予落身边。
烛火摇曳,映在墙上,像杜予落伸手为她擦掉眼泪,尽管她根本没有流泪。
她伸出手,抚摸着杜予落软软的卷毛,一如对方的性子一般。
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她,还挣钱给她花,从未有一丝怨言。
当她深夜未回府时,胆小的杜予落也会出门,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寻着她,还会因找不到她而自责愧疚。
她纪鹞何德何能让一个毫无血缘的人,如此珍惜爱护自己?
郡主红肿着眼睛,端杯茶水递到纪鹞唇边,"喝口水吧,天都亮了,你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了。"
纪鹞麻木地摇了摇头,伸手推开了茶杯。
郡主含着泪水,鼻子一皱,趴到周生面前无声哭了起来。
这样的场景,反反复复,一直持续到杜予落入土后。
纪鹞觉得自己和郡主如同往日一般,出去游玩,回到府中。
只是当她抬头看着门前悬挂的灯笼,雪白雪白的,在残忍地告诉她,杜予落永远离开了她。
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那双灵动的小鹿眼,再也不见到那个天真胆怯的小姑娘,再也不会有人在院中忙碌的身影,再也不会有人制作各种各样的糕点让她第一个品尝。
夜晚,纪鹞只觉浑身难受,像被火烧了一般,她从梦中醒来。
喉咙干涩地发疼,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予落,帮我倒杯水来。"
纱幔随风飘起,整个屋子空荡荡的。
一向随叫随到的身影,迟迟不来到她的面前。
纪鹞正准备再喊一声,嘴角无力地垂下,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杜予落已经走了。
纪鹞躺回榻上,侧着身子,温热的泪水悄声滑过脸颊。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一个人活着好孤独啊。
再次醒来时,院中传来刻意压低的哭声,断断续续。
纪鹞坐起身子,天色依旧深沉,衬得树下的火光异常明亮。
她披着外袍,走在青石砖上,看清火光旁跪着的人。
郡主一边烧着纸,一边用手捂住嘴巴,试图堵住哭声。
看到纪鹞时,她的脸上出现一丝慌乱,"都怪我,你好不容易睡着了,我又把你吵醒了。"
纪鹞跪在她的身旁,"没有,不怪你。"
郡主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就是怪我,我太坏了,予落好心帮我做泡泡水,我不仅不知道感谢,还嫌弃她做的东西。我就是个坏蛋,很坏很坏的坏蛋。她当时那么失落,我丝毫没有顾忌她的感受,这个世上怎么会有我这种骄纵无比的自私鬼?"
纪鹞忍着胳膊传来的痛,回应道,"没事,予落她……不会怪你的。"
"可我无法原谅自己,父王去世这么久,我都没能走出来。这一次,我又要花多少时间走出来?为什么要有生离死别?为什么好人不长命?我……我真的不理解这一切。"
"这几日我想了很多,予落怕是早就知道她要离开我们了,只是怕我们担心,所以才没有说出口。她肯定不想让我们为她伤心,不然……她会走得不安心的。"
郡主在她的怀里点点头,哭声渐渐变小。
一连几日,纪鹞的心总是空荡荡的,整个府里被悲伤弥漫着。
纪鹞总能在府中的一草一木中,看到予落的身影。
胳膊上的竹片取下,她活动了下,虽然还疼,但已无大碍。至少可以出门。
行至半途,余景府中也挂起了白灯笼。
纪鹞本以为是他家老人去世,等到了林庭春问了周衍原,才知竟是其兄长英年早逝。
"那淮州余都督病死,这个职位给了谁?"
周衍原轻轻拨弄琴弦,"你知道的,我只喜欢拨琴弄弦,朝廷之事,不是我等该操心的。"
"你曾说过,倘若主人格在现代去世,副人格在这个世界也会死去。他们死亡的方式一样?"
"对。"
"你可曾听过疏烟坊?"
周衍原伸出兰花指,挑了下头发,"何止听过。我对它颇为了解。"
"你知道他们的客人喝的都是异种人的血?"
"我还知道他们以异种人死亡方式当做赌注。"
"那他们是如何预测异种人将死?还能正巧等到开坊的时间?这一切不是太巧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