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后,柳勋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你可还记得爹爹?"
"糖。"
"济儿,你在说什么?"
"糖,我要吃糖!"
柳济将柳勋推个趔趄,直奔小孩手中的糖而去。
小孩被吓得大声哭叫,柳济却无动于衷,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小孩手中的糖。
小孩吓得将糖扔在地上,连忙躲在大人身后。
柳济丝毫不觉得脏,趴在地上,兴高采烈地将糖含入口中。两只肥肥胖手拍着手掌,"真好吃。"
他又看到地上有个人,正呆呆地看着他。
柳济在地上爬了几下,将口中的糖拿出来,递给柳勋。
"很好吃,你要不要吃啊?"
柳勋震惊在地,他怎么会想到……想到好不容易找回的儿子,竟是一个傻子?
他柳勋何等聪明机智之人,所生之子怎么可能是个傻子?
柳勋没有理会带着口水的糖,他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失魂落魄地向自己房间走去。
管家上前道,"明公。"
"去,去问清楚。"
"问谁?"
"那个找到他的人。"
柳勋踉踉跄跄穿过潮湿的回廊,来到屋内,背着手,站在窗前。
浓厚的乌云遮住了太阳,屋里阴沉沉的,映得他脸色泛青,像一副僵尸般直挺挺地立着。
直到冷风吹散乌云,空中却只剩下小小的余晖,泛着微光。
他的睫毛眨了一眨,体内的血液终于又恢复了流动。
"明公,那人说找到公子时,他的心智就是如此。"
"天待我不公啊!"
管家犹犹豫豫道,"明日的喜宴是否还接着办下去?"
柳勋的手按着窗台,"办,不仅要办,我还要大办。"
"诺!"
夏夜本就易受虫鸣困扰,然柳府内喧闹声将其吞了个一干二净。
宴席摆在亭廊中,中央为亭台,有人在此奏乐。
席上柳勋忙于应酬,红光满面,高举一杯酒,"柳某多谢各位仁兄,能在百忙之中,亲赴宴席。"
魏均起身,"柳兄,恭喜您失而复得、骨肉得以团聚。"
应楷附和道,"对啊,柳兄您一生节俭为公,感动苍天,知你牵挂爱子,特将他送回身边,乃是一大幸事。"
柳勋感慨道,"是啊。我亦没想到,与济儿还有重逢之日。为了再次感谢诸位,小女芜儿特为大家献上一曲。"
语毕,乐声转调。
一众粉色衣裙,臂挂彩幔女子,走上台前,蹲下。
露出中间面带细纱,身姿窈窕的女子——柳芜。
她起舞时,长袖挥卷如流云,回旋折腰如弱柳,时而轻移莲步,时而急转如风,举手投足间仿佛不沾尘俗。
其手臂柔若无骨,指尖翘如兰花,随乐声起伏,或俯身低昂,或仰面远眺,衣带飘举,裙裾散开如白莲绽放。
犹如洛神凌波、嫦娥舒袖,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连奏乐者都停住了动作。
众人的心随着柳芜的彩幔旋转,转着转着,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至柳芜凝成一个黑点,亭廊变成了棋盘。
宿醉后的柳勋,一手托着脑袋,一手执着黑棋,正在思考下一步应如何落棋。
他向外瞥了一眼,正巧看到回廊里的柳芜。
柳芜却未注意到他,一想到待会儿见到小侯爷时,他肯定又委屈巴巴地埋怨她总是忙忙忙,都没时间陪他玩。
她此刻迫不及待地想去摸他那放荡不羁的发带,看他装可怜时下垂的嘴角,吻他多情又勾人的桃花眼。
大风刮起,她搂紧身上所穿的绿色广袖衫,心却像芍药花苞一样,忍不住绽开层层花瓣,泻出淡绿色的花瓶,嫩黄色的花蕊,在风中颤动着。
"芜儿,你要去哪里?"
柳芜收住嘴角的笑着,恭恭敬敬行礼,"回义父,芜儿要回自己府中。"
柳勋抬眸瞧了她一眼,"去吧!"
柳芜暗自松口气,还好义父没看出她说谎。
"等等!"
柳芜的脚步僵住,回头看着义父。
"你应知道你与寻常女子不同,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事,你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