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摆置极为朴素,只放一个床榻,一个案桌。
和他的太守府,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王崇基脱下外袍,又将另一套更为华贵的袍子套在身上。
他饶有兴致地,对着镜子照来照去。
一个五品官员,躲在破院子里,对着镜子孤芳自赏,实在诡异。
宵禁的鼓声响起,京城仿佛陷入沉睡一般,无比寂静。
只有狗吠声,时不时响起。
纪鹞将瓦片放回,准备离去。
"咚咚咚!"
沉重的拍门声响起,纪鹞趴在阴影里。
"咚咚咚!"
"咚咚咚!"
院内王崇基推开屋门,"来啦!"
他似乎等待已久,毫不迟疑地打开门栓。
纪鹞听到,好几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从屋檐站起,只见幽暗的小路上,有一辆四人抬起的轿子,于黑夜中快速穿梭。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纪鹞依旧选择在墙沿上潜行。
很快,她又发现另一辆一模一样的轿子,同样由四个蒙面人抬着。
纪鹞发觉,这两个轿子,都是向城门方向走去。
越靠近城门,她见到的轿子就越多。
好似一条条黑鱼,从京城各个角落的阴影里自行生长出来,沉默、迅捷,朝着同一个方向流淌。
没有交谈,没有灯火,只有轿夫压抑的呼吸和轿身规律的吱呀声,混合在夜风里,形成一种低沉的、令人不安的嗡鸣。
守城士兵如同雕塑,对它们视而不见。
纪鹞趴在墙头,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柱爬升。
国家权力的中心,在无人知晓的深夜,上演如此诡异又神秘的游行。
而她根本没机会,混入其中。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好的机会,从她眼皮底下溜走。
折腾一晚上,一无所获。
纪鹞拍着身上的尘土,回到府中。
梅花树下,站着两个人。
纪鹞凑上前去,瞥见郡主红通通的眼睛,鼻尖也是红红,像一只小兔子。
她撅着下巴,眉头紧拧,一脸怨气。
立在一旁的周生,看不清神色。
纪鹞坐在台阶上,"小郡主,谁欺负你了?"
语音刚落,郡主的泪水又止不住向下流。
"过来。"
见郡主站在原地不动,纪鹞恶趣味道,"这棵梅花树上曾挂过人的脑袋,树下摆过死尸。你确定,还要在那里呆着?"
郡主惊叫一声,脸色惨白地跑到纪鹞面前。
"说吧,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郡主擦着眼泪,"就是许哥哥今日居然不理我。"
纪鹞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理就不理呗,值得你哭?"
"你懂什么?许哥哥以前对我可好了,给我买各种各样的东西。我想做什么,他都宠着我。今日我叫他,他居然冷着脸,没理会我就走了。"
郡主哽咽道,"除了父王,他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小郡主,你可真没良心。且不说纪某管你吃住,就说周生对你不好吗?天天忍受你各种小脾气,对你无微不至又任劳任怨。"
"那怎么能一样呢?我对许哥哥是男女之情,和周生只是主仆之情。"
纪鹞瞟了垂着头的周生,"周生,你今年多大了?"
"回公子,刚过及冠之年。"
"不小了。可曾想过娶妻生子?"
周生惊愕地抬头,"什么?"
"我虽不是你的主子,但是很少见到你这么忠诚的属下。我可以为你操办婚事,一切花销都由我来承担。"
郡主大声拒绝,"不可以。"
纪鹞轻笑一声,"周生已经到了婚娶之年,他觅得良缘,你不为他高兴?"
"我不管,反正周生是我的。"
"那你要霸占他一辈子吗?让他看着你和你的情郎甜甜蜜蜜吗?"
说着,纪鹞又将目光落在周生身上,"你想成家吗?"
"属下……"
郡主扭头看向周生,"周生,你不想对不对?"
周生垂头,躲开她的视线,"属下……不知。"
郡主抓着他的手,"难道你有喜欢的姑娘了?你真的忍心抛弃我?"
"郡主,总有一天,你也会嫁与他人。你的夫君,能够容忍属下一直守在你的身边吗?"
"我……我没想过,我一直认为你会永远守在我身边。"
"我有个好办法。",郡主露出天真的笑容,"要是……要是我真的嫁给许哥哥,他肯定不会容不下你的。"
周生低声道,"可属下……无法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