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鹞连忙放下帘子,却隔不断心底骤然掀起的惊涛。
是啊,距离桃花宴已然一年,他有佳人在侧,又有何奇怪?
更何况,人的真心,总是反复无常。
马车缓缓错过两人,向前行驶。
在后面的罗庸喊道,"许将军,好久未见啊。"
许瑾欢拱手作辑,"罗大人,汇州任务完成了?"
"完美竣工。记得离京时,最后见到的就是许大人,没想到回京后,最先见到的依旧是许大人,真是无巧不成书。"
许瑾欢温润一笑,阳光下,更加凸出他五官的立体感。
琥珀色的眼眸,如玉一般。
他透过窗户,向马车看去,里面除了罗庸,再无他人。
"纪大人呢?她没有一同回来吗?"
"纪大人?",罗庸探出窗户,用手指着前方的马车,"她在前面那辆。"
许瑾欢视线随之而去,远处的马车只留下一个车尾。
他的目光深沉,心中一片怅然。
"方才未注意到。"
罗大人瞧着他身侧的孟栀,自是知晓桃花宴时,孟太常有意撮合二人之事。
孟栀羞涩地行礼,"罗大人万福,妾身有礼了。"
他连忙笑道,"两位郎才女貌,怕是喜事将近,罗某不便打扰你们好事。"
许瑾欢忙要解释,谁知罗庸放下了帘子,根本没给他留机会。
他拱手作辑,"孟姑娘,都怪在下。"
孟栀柔声细语道,"无事,前面还有更好玩的,你可愿陪我往前逛逛?"
许瑾欢看着消失的马车,犹豫片刻后,"在下的荣幸。"
与此同时,纪府中,欢声笑语从墙头溢了出来。
杜予落、郡主都围着纪鹞,叽叽喳喳、问东问西。
毕竟长达一年未见,自是好好亲近一番。
"纪鹞,怎么?见到本郡主,你一点儿也不高兴?"
"你从哪里看出我不高兴的?"
郡主伸出手指,按在纪鹞的嘴角,"它是下垂的。"
紧接着,手指又移到她的眼尾,"它也是下垂的。究竟哪里表现出你的开心了?"
纪鹞实在难以笑出来,用手吊起眼尾,咧开嘴巴,"这样满意了吧?"
杜予落噗嗤一笑。
郡主嫌弃道,"丑死了。"
"小郡主,随你这么想吧,连日舟车劳顿,我都有些困乏了。"
纪鹞脱掉鞋子,躺在榻上,赶客之意,非常明显。
郡主却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纪鹞,你说那孟栀究竟在想什么?我去找她时,她说自己钟情于俞越,可是……她还老和许哥哥在一块儿。你说,她是不是看上许哥哥了?"
纪鹞闭上眼睛,"我又不是她,我怎么知道她的想法呢?"
"哼,都怪桃花宴那日,周生惹我生气,不然我定能阻止她与许哥哥相见。"
"那说明,在你心里,你的许哥哥也不是很重要啊?"
"你胡说。",郡主咬唇道,"你说要是许哥哥真的向孟家提亲,我们怎么办?"
纪鹞翻身,背对着她,"那就祝他们百年好合。"
"你甘心将许哥哥拱手让人?"
纪鹞嗤笑一声,"人家两个情投意合,又何须我们意见?"
"本郡主才不信的鬼话。"
纪鹞再也懒得应付。
许瑾欢与孟栀相处时,眉眼柔和、谈笑风生。
而和她呢?猜忌、警惕、算计?
也许,从一开始,他们的方向就不同频,注定长久不了。
郡主见纪鹞不再理她,不想继续自讨没趣,甩着袖子迈出屋子。
杜予落轻声道,"纪鹞,那你先休息,等吃晚饭了,我再叫你。"
她走时,还贴心地为纪鹞关上房门。
屋内再次恢复寂静。
纪鹞睁开了眼睛,望着床顶,胸口又闷又堵,喉头苦涩。
这还是她第一次,体会这样的失控感。
或许,许瑾欢也会为其他女子,洗手作羹汤,悉心照料对方。
可她,再也不想接受别人对她的好。
因为……她讨厌失控感。
鸽子拍动翅膀声,忽地响起。
纪鹞听了许久,才走到窗户边,推了开来。
鸽子在案桌上转来转去,不肯停歇。
纪鹞将谷物撒在桌上,喂它吃饭。
趁机抽出它腿上的纸条。
没有想到,这一次唐离办事还算快。
上面显示着,他推荐的人选是周诞。
纪鹞对这个名字,第一反应是从未听过,可隐隐约约间,就有几丝熟悉感。
她忽地想起,在西州抗流民时,黄同有两个信任的手下,一个是为她所用的赵占,另一个就是见战败,立即逃走的周诞。
据唐离所述,周诞三易其主,可谓是个墙头草。
但是其善于用言语蛊惑人心,挑起莱州其余两个流民帅矛盾,隐隐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意。
一个忘恩负义之辈,究竟可不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