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丑时末,天尚是浓郁的黑色。
屋内的烛火亮起,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纪鹞眯着眼睛,任由杜予落为她穿上内衬白衣,再套上绛色朝服。
她抖了抖宽袍大袖,将其移动一旁。
杜予落将革带绕过她的腰,轻轻系了上去,又在腰间侧面悬挂浅青色的素纱绶带,将官印悬挂其中。
她拿出笏头履,放到了地面上。
"来,换上吧。"
纪鹞踩进去,趿着鞋子走了几步。
"古人的衣服,当真繁琐至极。"
杜予落一边笑着,一边为她戴上进贤冠。
"不错,有点儿当官的样子了。"
纪鹞摇晃下了脑袋,适应了会儿。
她掂起圆形灯笼,就要踏出房门。
"纪鹞,你的笏板、还有书刀。"
纪鹞一一接过,整理下官袍,抬头瞧着蒙了层纱的白月。
黑黝黝的空中,点缀几颗星星。
春日的空气,总归是温柔些许。
轻轻地吹着她耳边的碎发,一路将她送到马车上。
木轮的吱呀声响起,渐行渐远。
自此,她正式得以进入朝堂,有了一席之地。
直至巳时,明媚的阳光,洒满大地。
巍峨的宫殿,在太阳下,熠熠生辉。
纪鹞终归可以走出宫门,放松绷直的背脊,踏上回家之路。
经过一系列繁琐的上朝事宜,让她实在疲惫。
回屋没多久,她就木着脑袋,打着哈欠。
等候许久的杜予落,接过她手中的笏板。
"纪鹞,第一次上朝感觉如何?"
纪鹞随意地脱下官服,将其扔到一旁。
"很累。"
杜予落瞄了纪鹞几眼,小心翼翼道:"那上朝时,许将军……有没有对你发难?"
纪鹞侧躺在榻上,"没有。毕竟他也没有证据。"
"昨夜梦中醒来,我突然想起,你说许将军会不会派人跑到西州荒山,去那里收集证据了?"
"不用担心,我已命他们多加防范,尤其是藏好私铸兵器,若是发现了铁,就说用来造农用工具。"
纪鹞接着道,"最主要的是,许瑾欢派人去西州,他毫无证据,只能暗中进行,不能大张旗鼓。所派的人数,定是少之又少。"
杜予落拍着胸口,吐出一口气。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她接着道,"纪鹞,不怕你笑话,这几日我都是提心吊胆,生怕许将军下一秒就带兵破门而入,将我们全部抓进牢中。"
纪鹞轻笑一声,"这也不是不可能。许瑾欢这个人,表面看起来温润平和,骨子里却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啊?那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纪鹞重复一遍,眸子寒光一现,"若真被他抓住把柄,那就只能先下手为强,除掉他!"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晚膳的菜式。
杜予落却惊愕地捂住嘴,"杀了他?"
她接着道,"你不是和许将军情投意合,关系亲密吗?能狠下心动手吗?"
纪鹞脸上的笑意落下,眸中染上几丝落寞。
"都是些虚情假意罢了,他与我都未曾在意过。"
随即,她又自顾自的加上一句,"世上美男,千千万万,又不止他许瑾欢一人。"
"我又何必强求?"
时至下午,太阳西斜。
纪鹞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闭眼假寐。
不远处,杜予落和郡主的嬉笑声传来。
随着她们的靠近,声音逐渐聒噪起来。
纪鹞眼皮动了动,到底懒得掀起来。
她只觉得有何物什在眼前晃了下,时不时挡住她的阳光。
纪鹞无奈地睁开眼睛,只见郡主放大的圆脸近在眼前。
"纪鹞,本郡主就知道你没睡着。"
郡主将手中东西,往纪鹞眼前一递。
"喏,孟太常府上的请柬。"
纪鹞接了过去,一张染成淡粉色的桃花笺,烫着金箔,印着'灼华之宴'。
在光辉下,散发着绚丽的彩色。
她打开后,悠闲地念着里面内容:"园中桃花三千株,只待君来笑春风。"
纪鹞随手合上,"用词极其张扬,不过……我并不想去。"
郡主急切道,"不行,你必须要去。"
"为何?"
郡主眼珠乱瞟,含糊道:"明日会有许多世家子弟、京中贵女,他们都会参加的。连太傅、柳大人、魏大人这些身居高位之人,也会赴宴的。"
她眨着圆眼睛,接着道,"纪鹞,你初入仕途,难道不想趁此机会,找到上升之阶?"
纪鹞重新阖上眼睛,"没兴趣。"
"那……",郡主犹犹豫豫道,"算了,我直接同你说吧,孟太常想借此机会,将其自己女儿和介绍给许哥哥相识。"
她接着道,"他们男未婚,女未嫁,万一互相瞧对眼了怎么办?"
纪鹞眼神一黯,"是吗?既然如此,我们双手祝贺即可。"
"纪鹞,你休想骗我。我心悦于许哥哥,自然也瞧得出你亦是如此。若他们真的情投意合,互订终身,你敢说你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