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他。
许瑾欢正负手而立,站在沙场之上,风撩起他的衣角,他却不为所动。
站姿一如既往,似月下青竹。
纪鹞忽地笑了,眼眶竟莫名有些湿润。
多日悬着的心,终于可以落地了。
她翻身下马,缓缓向许瑾欢走去。
她的胸中,涌出极其强烈的冲动,那就是冲上去,环住他的腰,下巴贴在他的肩上。
渐渐地,她与许瑾欢的距离,近在迟尺。
正当纪鹞伸出双手时,突然一道声音响起。
"许将军,战场已打扫完毕。"
从他们的左右,走来竟是原本应在中路可呈郡的孙康、刘杰,还有几个纪鹞不认识的人,应是流民帅。
纪鹞抬起的双臂,滞留在空中,随即落下。
几乎是同时,从丹水上,传来白无、赵克的声音,"许将军,水上战场已安排人清理。"
随即,他们从船上跳下,向许瑾欢走去。
宁远和纪鹞站在许瑾欢身后,"许将军,第三路军队救援已到位。"
闻此,许瑾欢的耳尖一动,他立即转身。
视线扫过宁远,定格到纪鹞身上。
"纪参军,几日未见,瘦了些许。"
纪鹞笑着回答,"难得见许大人,灰头土脸的模样。"
众人相视而笑,笑中含泪,胜过千言万语。
这场难打的仗,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间。
许瑾欢心中一动,"辛苦诸位了!"
他张开双臂,微微一笑,抱住了白无,"辛苦了!"
紧接着,许瑾欢逐个拥抱众人。
到了纪鹞时候,他顿住了动作,收回了双手。
随即,许瑾欢略过纪鹞,抱住了她身边的宁远。
纪鹞眼角的余光,瞥到两人相拥的场景。
她心中的悸动,忽地停了一拍。
这一刻,说不失落总归是假的。
何必……何必独独拉下她?
若是往日,以她的性子,定会生气。
可偏偏,十余日未见,纪鹞的视线总是忍不住,被他牢牢抓住。
他与其他人相谈,他的每一次轻笑、每一次垂眸,包括与他人的熟捻,尽入纪鹞的眼底。
空气中回荡的,是她心里的酸气。
夜晚,月牙儿初上。
营帐内,烛火摇曳。
宁远问道,"许将军,听你们路上所谈,丰州兵撤军了?"
许瑾欢点头。
"据说尚啸苍昏迷多日,不治而亡。"
纪鹞瞳孔缩小,"死了?"
一直以为,当做敌人的人,突然逝去。
她只觉得,一切转变太快。
许瑾欢点头,"斥候昨夜来报,今早丰州军仓皇撤退,应是得知此消息,连忙返回丰州建阳。"
他看着纪鹞,眼神中含着赞赏之意,"当然,此次胜战,还要得益纪参军等人,大破丰州军后方。引起整个丰州动荡,灭了他军志气。"
宁远为纪鹞斟了杯茶,"纪参军可是此次最大的功臣,理应以茶代酒,为她喝上一杯。"
"不敢当,能攻破成居郡,是大家共同的努力。"
孙康道,"别客气了,快喝。等回到中州,各位定要陪我,不醉不休。"
青瓷杯轻撞时,发出清脆悦耳之声。
许瑾欢一饮而尽,"纪参军,不知林玖怎么样了?"
"他受了重伤,虽已无性命之忧,但还是不宜舟车劳顿。所以将他暂时安置在了成居郡,由周将军和黄将军照料。"
许瑾欢眼中笑意褪去,"他是为了我,但愿早日康复。"
纪鹞问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周将军他们还留守在成居郡城,不知道丰州兵会不会卷土重来,重兵出击?"
许瑾欢迟疑片刻,"其实我也不清楚。"
他接着道,"京中传来消息,尚穆岭仅带少许兵力,出发来丰州。"
赵克道,"万一他暗中带领重兵,意在击灭中州军,又或者藏有祸心。这样的话,岂不是放虎归山?"
许瑾欢用修长的手指,轻按着额头。
"我所忧虑的,正是此处。"
他接着道,"可尚穆岭能够不费一兵一卒,轻易出了京城,应该是得到了陛下和太傅的应允。目前,我们只能按兵不动,坐等圣上口谕。"
会议结束,纪鹞走出军帐。
荒野上的风,还掺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她抬头望着,星光璀璨的夜空。
来到淮州后,难得有这样的时光,可以喘息片刻。
草丛在风中摆动着,一会儿朝东,一会儿朝西。
就如纪鹞的腰带一般,来回飘荡。
她低下头,正要按住乱动的它。
下一秒,温暖的怀抱,忽地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