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此恐慌的氛围下,晓色不断变亮,像一条长长的口子,撕开了黑暗,迎来了光辉。
王副将捂着伤口,用长枪支地,气喘吁吁,"天亮了,尚将军快赶回来了,你们的死期到了。"
纪鹞笑道,"且不说他们能不能回来,这城中的丰州兵,虽是一波波涌上来,可是死伤众多。即使尚允侥幸带兵回来,也改不了既定的现实。"
"弘野尚氏,百年之家,手握全天下最大的军权。怎么可能,败在尔等手下?"
语音刚落,远处马蹄声渐起。
随着距离接近,声若雷霆。
王副将大笑着,"尚将军回来了,我们要赢了,快,杀了他们。"
其余的丰州兵,重燃斗志,开始厮杀。
谁知,映入眼前的兵马中,迎风飘扬的是中州军的旗帜。
王副将怔愣在原地,"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接着问道,"尚将军呢?"
老周爽朗大笑,"他跑了,他弃城而逃,你却死守在这里,太蠢了。"
"不,不可能。他带领的是丰州精锐之兵,怎么可能如此轻易被打倒?你在骗我!"
黄平将尚允的宝剑扔在地上,"你瞧瞧,可认得此剑?"
王副将从尘土中,捡起尚允宝剑。
"就算……就算尚将军受了你们的埋伏,哪又如何?等到尚老将军醒来,定会卷土重来,夺回成居郡。更何况,丰州兵的救援,肯定在路上,不日便就抵达。"
他一边说着,口中的鲜血不断向脖颈流淌。
纪鹞冷笑道,"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投降吗?尚允他为活命,弃城而去,你又何必苦守在此?"
王副将仰天大笑,露出满是鲜血的牙齿,"因为……我所效忠的,自始至终都是尚啸苍将军。"
他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指,指向宁远。
"不像你,你这个叛徒,你这个言而无信的贡戎族人!"
一时间,众人的视线,皆落在宁远身上。
王副将滑落在地,"你们中州军,不是最恨贡戎族人吗?哈哈哈,到头来,竟将贡戎族人招入麾下,真是……真是可笑……"
纪鹞率马上前,一□□到他的胸口中。
"扰乱我军军心,当死!"
王副将带着嘲讽的眼睛,定格于此。
他胸前的鲜血,越涌越多,将战袍染湿,随即蔓延到泥土里。
与此同时,黄平的长枪已然驾到宁远的颈侧。
他愤恨道,"你是……贡戎族人?"
宁远垂下眼眸,"是。"
黄平双目欲裂,"好大的胆子,竟敢潜伏在中州军中。你是故意来,嘲讽我们中州军的无能?还是想要故技重施,获取我们的信任后,再杀了我们的将军?"
宁远从腰间拿出染着血滴的纸扇,白色的扇子落了几滴血,如雪中梅花一般。
"难道……贡戎族人,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吗?"
他神色冷然,摇着纸扇,"伤你们的人,不是我宁远。你又何必,迁怒于我?"
黄平的枪尖划破他的脖颈,"贡戎族人,最擅长装作无辜可怜的模样,趁人放松警惕,猛地咬住别人的脖子,到死都不肯松口。"
宁远笑道,"贡戎族与中州军的恩怨,与我无关。我之所以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许瑾欢一人而已。"
老周慌忙问道,"你是想杀了许瑾欢?"
宁远摇头,"我是来求个答案。"
老周接着问道,"什么答案?"
"活下去的答案。"
黄平冷哼一声,"贡戎族人惯用伎俩,老夫可以轻而易举地识破。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说罢,他手中长枪一递,向宁远刺来。
宁远脚踩马背,腾空而起,跃到墙头。
他们双方的属下,形成两个阵营,相互对峙着。
宁远笑道,"你口口声声的贡戎族,难道身为贡戎族人的我,就要低人一等?"
黄平飞身上前,又刺一枪,"中州军与贡戎族人,势不两立,拿命来。"
眼见内战一触即发,老周连忙上前,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宁远,那里面不止有劝阻,还有一丝痛苦与犹疑。
最终,他拦住黄平,"老黄,消消气,现在可不是内战的时机。许将军还在夷平等着我们的支援呢。"
"别管老夫,老夫只要看到贡戎族人,就见一个杀一个,为死去的老将军报仇。"
宁远厉声道,"那被屠杀的通木城人,是不是又该从地狱中,爬出来。向你们索命?"
黄平怒道,"他们死有应得。"
眼见他们二人剑拔弩张,双方之战,一触即发。
纪鹞的目光扫过黄平血红的双眼,宁远讥诮而苍白的笑,以及周围士兵们茫然又戒备的脸。
她握枪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许瑾欢的脸,在尸山血海的幻象中一闪而过。
她不能乱。谁都可以乱,唯独她不能。
纪鹞连忙喝道,"够了。"
她接着说道,"你们就在这里吵吧,等许瑾欢死了,再去给他收尸吧!"
老周连忙打圆场,"对对,当务之急,还是要支援许将军。"
他接着道,"纪参军,成居郡城已被攻下。这里留我和老黄守着此城,分担火力。你和宁将军,跑去夷平,救许将军的急。"
纪鹞点头,看向宁远,"走吧。"
黄平见宁远离去,正要上前追,被老周拉了下来。
"够了,老黄,现在不是报仇的时机,丰州兵说不定什么时候卷土重来。到时候,辛辛苦苦攻下来得城池,就要拱手让人。"
闻此,黄平气得扔下长枪,坐到地上。
他从怀中,拿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旧匕首,低哑道:"老将军用这把匕首,替我挡过贡戎人的毒箭……他死的时候,我没能在旁边护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