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玖。"
"林玖,快醒醒!"
谁在叫他?
林玖蹙着眉,察觉到有人正在拍他的脸,他不耐烦地挥手赶走。
谁知,手却被人钳住,动弹不得。
他极力地挥舞着手,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纪鹞那张浸着寒意的脸。
"纪……纪参军。"
纪鹞松开了他的手。
林玖问道,"我怎么睡着了?"
宁远凑到跟前,摇着纸扇,"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林玖撑起身子,盖在身上的披风向下滑落。
他环视一周,见黄、周二人也在场。
"你们……你们怎么还在这里?怎么还不去救我家将军?他快撑不住了。"
宁远回道,"我们正在讨论,怎么攻入成居郡城池问题。"
林玖急道,"这个时候,还攻什么城?"
他双掌撑地,想要站起,结果一阵眩晕。
林玖说手扶着额头,怒道,"纪鹞,你是不是恨不得我家将军死在战场?以后好不碍你的事。"
他咬着唇,委屈道,"亏我家将军,都到生死关头了,还拖我跋山涉水来找你。"
纪鹞坐到议桌边,眉心皱起,"闭嘴!"
"我偏要说,我家将军这么信你,让你来负责攻打城池,牵制火力。结果呢?你……"
林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宁远一掌拍在颈侧。
他笑嘻嘻地来到议桌旁,对着其余三人说,"太吵了,我们还是好好议事吧。"
老周连忙道,"对,对。纪参军,这次你有什么好的办法,逼尚允出城吗?"
一时间,众人的眼神皆落在她的脸上。
纪鹞的指尖掐出白痕,脸上却毫无表情。
林玖的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在她心口。
她无法反驳。
许瑾欢将生死押在她的谋算上,而她的第一计,换来的只是己方的伤亡和敌军的讥笑。
黄平审视的目光如芒在背。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只剩寒潭般的决绝,"有!"
她的嗓音干涩无比,"只是……我有些担忧,如果再次失败……"
她没有说下去。
但帐中所有人都明白,再次失败的代价,将是许瑾欢和丹水口数千将士的命。
老周垂着眉梢,"正因为将军在生死边缘,我们才该速战速决。"
几日后,尚允坐在城台上。
他正在闭目养神,听着前线带来的战报。
"尚将军,丹江口一战,虽敌我双方皆有损伤,但中州军伤亡惨重。以致于他们后退数十里,我军大获全胜。"
尚允下巴微扬,斜睨着王副将。
"我早说过,打赢他们是迟早的事。只可惜,祖父非命我守在此地,否则痛打许瑾欢这条落水狗的人,便是我自己了。那场面,想想就很畅快。"
王副将俯身作辑,"尚将军言之有理,料事如神。"
尚允将目光,放到远处中州军军营,"最近他们可有何动作?"
"据斥候来报,这几日他们的炊烟升起次数,越来越少。全军恐慌无比,守卫松弛,大致两场战争的失败,摧毁了军心。"
尚允挑着眉头,"是吗?既无后援,军心还涣散,他们能撑的了多久?"
是夜,月明星稀。
尚允刚刚脱衣,正要就寝。
一名士兵,在他门前喊道,"尚将军,王副将刚传来消息,中州军正在从娄首山撤退。"
尚允一惊,忙穿好衣袍,匆匆掀开帘子。
"纪鹞他们跑了?"
"是。"
尚允步履加快,"王副将在哪里?"
"回禀将军,王副将正在城墙上。"
尚允撩起长袍,大步迈上台阶。
"王副将,听说中州军撤营走了?"
王副将作出恭请的姿势,"将军请看。"
远处,原本整齐的白色军营,如今只有寥寥无几,立在风中。
一片空无,仿佛中州军从未到过这里。
往日迎风飘扬的旗帜,被踩在地上。
兵器、盔甲,被随意丢弃在一旁。
尚允急切道,"他们人呢?"
王副将指着娄首山峡谷道,"将军,你听,是他们的马鸣声。看来,他们真的撤军了。"
"那为何不派兵去追他们?将中州军赶尽杀绝?"
王副将躬身回道,"尚将军,《孙子兵法》曾记载,??归师勿遏,围师必阙,穷寇勿迫。万一他们在途中设了埋伏,那岂不是入了他们的圈套?"
尚允嗤笑一声,"王副将,我尚允苦读兵书数载。如今,你是在教本将军做事吗?"
"末将不敢。",王副将皱紧眉头,"还是请将军三思啊。"
尚允没有立刻回答,他眯起眼,极力望向那片死寂的营地。
他看到几匹无主的战马在废墟间徘徊,看到被践踏的军旗。
一股混合着狂喜与征服欲的热流冲上头顶。
许瑾欢,你引以为傲的中州军,在我尚氏兵威面前,只会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走!
尚允得意道:"本将军是不会放过这次立功机会的,我定要让中州军葬身此处,休想去支援许瑾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