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撼!
心惊!
没有一场战争,敌军规模如此之大,仿若无所不能的造物主,猖狂又不屑地藐视着他们这些蝼蚁。
这是第一次,纪鹞深刻体会到弘野尚氏的无上兵力。
这就是中州军将要面对的、碾碎一切的巨兽?
她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纪鹞又将目光落到许瑾欢所在的方向,仅有一小撮火光,在随风摇曳。
仿若下一秒,就会熄灭。
敌我悬殊,差之甚大。
纪鹞扬起马鞭,俯冲而下。
她穿过众多惊慌失措的士兵,来到队伍后方。
纪鹞大声道,"快些赶路!"
河谷中,士兵们胆怯的目光,仍然被远处的火龙吸住,一动不动。
山坡上的士兵,则慌不择路地向反方向跑去。
纪鹞一把夺过身侧士兵的弓箭,瞄准逃跑的士兵。
"啪!"
金属相撞声,破空而起。
射中之人,还未来得及喊叫,就死绝身亡。
他的尸体,沿着山坡,跌跌撞撞滚落下来。
凸出的眼球,布满血丝,可怖无比。
士兵们轰地跑开,尖叫声此起彼伏。
"死人了!死人了!"
纪鹞看着这些新招来的新兵蛋子,她扬高声调,"再有逃跑者,杀无赦!!!"
士兵们噤声,看向举起弓箭的纪鹞。
"快速归队,不要考验我的耐心。"
语音刚落,他们就各归各位。
有的位置恰巧在尸体处,也不敢有任何怨言。
纪鹞冷冽声音响起,"快走!"
收起弓箭时,她有些庆幸,还好许瑾欢不在现场。
不然,他肯定会斥责自己,乱杀性命。
娄首山,位于地势起伏处。
其西侧为低地,东侧也就是纪鹞他们所在的地方为高地。
两者高差约百米高。
穿过半山腰的险路之时,纪鹞他们下马而行。
峡谷中,风势巨大,似恶龙咆哮。
他们低着头,拢紧战袍。
虽已入春,犹似寒冬。
纪鹞用袖子盖住手,只用拇指牵着缰绳。
马蹄一个不慎,向悬崖外滑去。
巨大的拉力,将纪鹞向悬崖外拉去。
眼见战马半个身子,悬在半空。
宁远眼疾手快,拉住了纪鹞的手臂,防止她被带入悬崖。
老周和黄平,一人抓住马的前后,奋力一下,将它身子扶正。
纪鹞看向几人,"多谢。"
寒冷的温度,冻麻了她的脑子。
又行了几里路,纪鹞才后知后觉,方才她差点儿摔在悬崖,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此处,她的心跳骤然加速,再也不敢走神。
沿着崎岖山道,在夜里艰难前行。
时不时传来惊呼声,和巨大的落地声,以及被狂风瞬间卷走的、短促的惨呼。
没有人停下,甚至无人回头。
每个人都死死盯着前方同伴的后背,那是漆黑深渊里唯一的浮木。
两个时辰后,心惊胆战的路程才结束。
脚落到平地时,恍然如梦。
峡谷的风声,如枉死者的哀嚎,他们都很默契地没有回头看去。
他们站在矮坡上,抬头看向相隔百米的成居郡城池。
城池上的火光,映着敌军侍卫的脸。
纪鹞眯着眼睛,看向敌军中央,坐着的那个人。
而此时,身着价值千金的蜀锦战袍,坐在战椅上的尚允,越过城下空地,亦在回望着他们。
他拢着鬓前碎发,将它弄得一丝不苟。
紧接着,抬头看向身侧之人。
"王副将,你说许瑾欢只派了这么点人,是不是瞧不起我尚家?"
王副将连忙躬身作辑,"朝中兵力空虚,即使加上是新建的中州军,也远远比不过我们的丰州兵。"
尚允笑道,"真可惜,他们都来送死了。"
他端起手边温热的金樽,指尖轻颤了一下,些许酒液溅出,落在昂贵的蜀锦上,留下深色痕迹。
王副将提议道,"尚将军,趁中州军兵马疲惫,不若立刻出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尚允摇头,"不,兵书有云,以近待远,以佚待劳,以饱待饥,此治力者也。"
他接着道,"再等等,等他们从娄首山下来,安营扎寨时,我们趁其不备,一招制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