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们齐声唱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1]"
震耳欲聋的声音,将纪鹞钉在原地。
她看着对面千万张不断张合的嘴,莫名地与梦中场景重合在一起。
一样的歌曲,一样的盔甲,一样的声音。
不同的是,梦里是漫天白雾,而这是满眼新绿。
梦里曲调悲戚,此时歌声高扬。
只是无论如何,纪鹞都不再认为,梦只是一场梦。
它可能是过去,又或者是未来。
想到此处,纪鹞心头颤动。
寒意顺着她的脊背窜上头顶,呼吸都为之一窒。
中州军——定与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种震惊的发现,即使她随军行驶在路上时,依旧难以平复心情。
纪鹞骑着骏马,打量着左前方许瑾欢的神情。
他本就怀疑自己,而宁远又是贡戎族人,想必他也不会完全信任于宁远。
可却在安排作战时,将她与宁远分在一起,所谓何意?
难道他不怕,自己与宁远心怀鬼胎,致全军溃败?
又或者,他是有意测试二人?想要他们趁机露出马脚?
"报!"
"报!"
沙哑的嗓音,从遥远的身后传来,一声比一声响。
纪鹞勒马回头,大军如一条黑蛇蜿蜒在山道上。
最前头是斥候骑兵,烟尘滚滚。
中间是低头赶路的步兵,汗流浃背。
最后是吱呀作响的辎重车队,牛喘着粗气,车上堆满了粮袋和箭箱。
只见从车队后方,忽地有一骑兵窜出。
速度之快,似闪电一般。
骑兵甚至来不及勒马,直直地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他单膝跪地,躬身作辑,"报告将军,丰州军已经从治所建阳出发,提兵东下。卑职奉陛下之令,特来此通知将军,快速进军,切不可失去战机。"
许瑾欢眉头一皱,"尚啸苍醒了?"
"据探报消息,他仍在昏迷之中,生死未卜。"
"那领兵作战之人,是尚允?"
骑兵摇头,"属下也不知。"
许瑾欢点头,"我已知晓,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诺!"
随着骑兵的马蹄声,渐行渐远。
许瑾欢看向身侧的林玖,"你去吩咐后面的军队,让他们加速前行!"
老周开口道,"将军,那些步兵,徒步而行、日夜兼程,要是再加快速度,只怕他们身体吃不消。"
"周将军,我知道你一直体恤士兵。但是此次事态紧急,要是被丰州兵抢先占领了淮州夷平郡,那我们便未战先败、回天乏术。"
他接着道,"到时候,中州军的死伤,将远远超过倒在途中的士兵数量。"
老周长叹口气,拱手作辑,"将军言之有理,我等谨遵军命!"
原本一日三十里的路程,硬生生地提到五十里甚至六十里。
途中倒下的士兵,日渐增多。
每逢此时,许瑾欢一边命人安置他们,一边紧蹙眉头。
直至有一日,许瑾欢看着路旁,纵横交错的新尸,被一捧捧黄土遮住,直至堆成一座新坟头。
他未吃午饭,只是垂头静默,任由风卷起衣袍,带起坟上的新土。
良久后,许瑾欢看向纪鹞,"你认为战争是什么样子的?"
纪鹞脱口而出,"逃不过生与死,侥幸便生,不幸便死。"
随即,许瑾欢的视线,落到宁远身上。
他缓缓开口道,"你认为呢?"
宁远摇着纸扇,神情肃穆,"战场中,除了死人,还有活死人。死者,必然不幸。生者,未必幸事。"
许瑾欢沉声道,"我亦认为,百姓已苦,不能再受战争之难。可人心欲壑,沧海难平。这些平民百姓,就成为了不足为惜的牺牲品,没有人会在乎他们的死活与痛苦。"
他审视的视线,在二人的脸上不断扫过。
"许某觉得,二位应也鄙视这些弄权者,罔顾人命、贪图权力的做派吧?"
宁远笑着点头,拱手作辑,"许将军请放心,此次战役,宁某定会全力以赴,奋力击敌!"
许瑾欢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纪鹞。
"纪参军,你的看法是?"
纪鹞勾起嘴角,"有道是,凡军欲其众也,心欲其一也;三军一心,则可使无敌矣。"
她接着道,"也就是说,将帅者,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否则军心不齐,为祸百端。"
纪鹞笑意未达眼底,"许将军,征战沙场数年,应当懂得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