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鹞与杜予落,二人一坐一站,陷入沉默。
许久,杜予落将包裹里摆放整齐的物品,又拿了出来。
"纪鹞,我一直是个胆小怯懦的人。就让我再懦弱一次吧,无论如何,我都想跟着你,你是我在这个世界的底气。"
纪鹞眉毛微蹙,看着天边渐渐出现晓色。
"时间紧迫,你真的想好了吗?"
她接着道,"如果黑衣人走了,你就再也没有反悔的机会。"
杜予落抓住她的袖子,"我想好了,要死一起死。"
纪鹞看着她布满血丝的双眼,"可没有反悔机会了。"
"嗯。"
纪鹞无奈道,"天快亮了,你快回屋休息吧。"
看到杜予落离去的背影,纪鹞只觉这娇小的生命,从此落在自己的肩上,成为自己不可推卸的责任。
大概第一次,有人如此信任自己。
以致于在杜予落走后,纪鹞仍未入眠。
她闭上眼睛,躺在榻上许久,劝自己快点入睡。
待纪鹞醒来时,窗外还在下着小雨。
不知皇帝的口谕,是否传达。
更不知,许瑾欢他们又要如何应对?
不管怎样,在深夜她放弃离去时,自己的性命就与他们绑在一起。
廊檐下形成一帘雨幕,时快时慢,树叶被雨清洗的十分干净。
空气中散发着泥土的气息,纪鹞打着油纸伞,走在蜿蜒的石板路上,衣角被地上的雨水沾湿,黏在她的脚踝上。
纪鹞眼角余光一瞥,就见石亭中,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顿住脚步,扭头看去。
许瑾欢身着青袍、坐姿端正,正与旁侧的林玖谈话。
猝不及防地,两人的视线相交。
纪鹞立刻将手中的纸伞,稍稍倾斜,挡住他的视线。
她的耳边,回响起昨日,许瑾欢所说,只谈公事,不论私情。
随即,她便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身后温润的嗓音响起,"纪兄。"
紧接着,许瑾欢又喊了一声,"纪兄,留步。"
纪鹞顿住脚步,却并未转身。
"许大人,因何事叫住在下?"
"尚啸苍之事。"
纪鹞转身,与许瑾欢隔了一帘雨幕。
她瞧着这漫天的绿色,衬得他的皮肤越发如玉,添了几分清冷之色。
纪鹞手捏着伞把的力道加大,她一步步踏上台阶。
"既是公事,那便谈谈吧。"
纪鹞收起纸伞,坐到了许瑾欢对面。
经昨日一事,她突觉不知,该以何种态度对待对方。
因此,她错过他的视线,看向旁处。
许瑾欢开口道,"今早陛下的口谕传来,朝中生变了。只是这次,陛下不准备再次向弘野尚氏妥协,而是准备背水一战。"
纪鹞佯装不知,"出了何事?"
"当时陛下派出兵力,助尚啸苍南伐。结果他却将此事,交给了手下于禁。于禁出身寒门,从行伍一步步做起。西州之时,我曾与他短暂共事过,此人勤勉务实、实战经验丰富,靠着军功,受到尚啸苍的青睐,才坐到如今的位置上。"
纪鹞问道,"既然如此,他又为何要叛变?"
"想来随着他功劳越来越大,手中兵力渐多,尚啸苍不再放心,任由他发展起来。更何况,历来世家子弟,虽在军中任要职,但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却是这些寒门子弟。"
"所以,尚啸苍一边要用他,一边又要忌惮他?"
"对。因此,每遇到战事时,尚啸苍就派于飞前去。但是,功劳却被尚家独占。"
许瑾欢接着道,"你可还记得西州除流民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