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吃吧,我去给你做饭吃,饿坏了吧?"
女童点了点头。
老婆婆说道,"只能熬些稀粥了。"
纪鹞躺在瓦片上,看着院中老人忙碌的背影,"许大人,可曾有人为你做过饭?"
"自然有的。"
纪鹞望着夜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很温馨?还是毫无波澜呢?"
许瑾欢的目光,看向远方,"很开心,也很温暖。"
"是吗?"
随后,纪鹞看着院中,被烟熏出泪水的婆婆。
她喃喃道:"真的这般美好吗?"
垫着油纸的藕粉糕,忽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许瑾欢低头道,"给你买的。"
纪鹞杏眼弯弯,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嘴中。
"你为何突然想起,买糕点?"
"那日,见你多吃了几口。"
纪鹞站起身,拍了拍灰尘,"没想到,许大人如此关注纪某。"
许瑾欢低声咳嗽,"天凉了,我们回去吧。"
纪鹞拉住他的手,"许大人,急什么?"
随后,她看着院中,相依为命的二人,利索地解下腰间的钱袋,扔向院中空地。
银钱掷地声响起时,纪鹞与许瑾欢已然平稳落到院外。
他们在幽暗的巷子里走着,风声为其伴奏。
许瑾欢回头看了那间破败的院子,又瞧了瞧看不清五官的纪鹞。
"纪兄,还是有些善良的。"
回到房间,纪鹞连忙褪下这身衣服,胭脂味、酒气混合在一起,臭不可闻。
还有,孙司关摸自己肩膀时的触感,像烙印一般,难以去除。
她连忙跨入,杜予落为她准备的热水桶中。
"予落,许谨欢让你帮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叫我帮他画了画图,有津口、武良山的巡防图,还有些其他的,我沉浸在画画中,都给忘了。"
"津口?"
纪鹞忽然想起,今夜孙司关与赵长史的对话,他们的秘密也和津口有关。
"怎么了?"
"无事。对了,许瑾欢怎么会恰好出现在妓坊?"
杜予落笑道,"我忙完后,发现你和小侯爷都不见了。忽然想起,小侯爷今日还说发现祁郡妓坊的位置,便急忙告知许将军。他说要去买糕点,便匆匆出门了。"
她接着道,"不过,我猜,许将军真实目的,是去找你。"
纪鹞的脑海里,浮现出许瑾欢为她递上藕粉糕的模样,她笑道:"胆子大了,还开起我的玩笑。"
纪鹞迈出浴桶,擦着头发上的水珠,回头道,"不早了,你快去歇息吧。"
"好,你也是。"
杜予落走后,纪鹞熄灭了灯。
微弱的月光斜射进来,像一条白色丝带,自夜空倾泻到地上。
纪鹞躺在塌上,翻来覆去,她的思绪很乱,如何也睡不着。
节俭朴素的赵长史,精致贵气的仓曹。
妓坊内,赵长史与孙司关的密谋。
处处,都透露着诡异。
倘若他们是清白的,又何必在意许瑾欢的存在?
那许瑾欢呢?他有察觉到异样吗?
桥州刺史府内,整支的象牙,斜倚墙边;乌黑的犀角,堆在角落;赤红的珊瑚,放在池底。
如此张扬又奢靡,她不信,许瑾欢没有注意到这些。
可谜底究竟是什么呢?
纪鹞的脑海中,不断闪过他们的模样,直至到天亮,依旧无果。
桥州之事,定不如表面这般平和,而她向来不喜处于被动地位。
所以,她要让唐离来到这里,以备不时之需。
可此次来桥州,她没有带信鸽,又该如何告诉唐离呢?
纪鹞心烦地打开门,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为防止被人看到,她有意地拐入偏僻的小巷。
这里的小路,长得一模一样,如同迷宫。
以致于,纪鹞回神时,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废物,老子都教你偷别人的东西,都多少年了?你居然,还会被人抓住,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纪鹞听到斥骂声,敏锐地将目光锁定在一户人家。
"看今天老子不打死你!"
一阵抽打声响起,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他娘的,你个傻子,还敢跑?孩子娘,给我堵住他。"
一个女声传来,"打死吧,打死还能省出几口吃的。一点儿用也没有,每天都让老娘吃山上的野菜。"
皮肉被重击的闷响、女人尖利的咒骂、男人粗重的喘息,混杂着断断续续的呜咽。
最后,那呜咽凝成一句破碎却清晰的话:“来,杀了我吧……木枝再也不想偷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