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赶跑”两个字时,男子身上的哆嗦便陡然停了下来。他慢慢挪开广袖,这才敢露出一只眼睛。男子转动着眼珠四下瞄了瞄,发现那群人果然已经不见了。
危险已经解除,只见男子仍然用那广袖抱着头,动作麻利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男子狼狈地站起来后,瞟都未曾瞟过轶尘一眼,一溜烟跑得倒是比兔子还快。
“这……”
这是什么情况?怎的里外他都不像个好人?敢情今夜,他只能做个透明人是吧?
不过这人世间,诸如此等以多欺少、强权霸道之事,简直多如牛毛。轶尘早已习以为常,见惯不怪了。
打斗的人群一哄而散,轶尘独自站在街头。他看了看前面,空无一人。转身又看了看后面,同样一个人也没有。现下,这整条街市,恐怕只剩下他一人还在游荡了。
本已郁闷的心情,突逢这一遭状况不明又莫名其妙的小插曲,轶尘现下的情绪更加的郁闷。
甩了甩衣袖,绷着一脸黑线,轶尘蹬着沉重的步子,又返回到客栈中,试图继续刚刚的辗转反侧。
恐怕,天宫的那个少年,睡得一定无比香甜吧?
错,大错特错了!
出乎轶尘预料的是,事实上天宫中的那个少年,境况比他预想的要惨得多。
禁足的这段时日,长风过得比他还要郁闷难奈呢!轶尘离宫的这段时日,长风几乎日日要往梅院去一趟。或是在怡心亭看会儿书;或是在红梅树下穿行赏玩;或者在锦鲤池边逗逗鱼;再或者干脆坐在逸心居前的石阶上,静静地发会儿呆。
禁足期间,长风已不知不觉间把静尘宫里里外外,前前后后的每个角落都转烦了。他都能闭着眼睛,走遍静尘宫里的每一个角落。
静尘宫还是那座静尘宫,但长风总觉得这呆了将近一年的静尘宫,好像没有以前那么有趣,似乎缺少了点什么似的。
轶尘离宫已是数月前的事了,百无聊赖之际长风心里是既烦闷又焦躁。他恨不能马上出宫,却不是出静尘宫,而是出天宫。再这样下去,他感觉自己迟早都会被憋得疯掉。
近日,长风性情大变。他开始整日跟在南星仙官身后,但却又一直沉默不语。刚开始时,南星只当他是无聊来找自己解解闷。
后来,南星渐渐发现不对劲儿。白天跟着就算了,都晚上了少年还赖在他房里,赶都赶不走。这时南星才突觉事情不妙,他似乎惹上了一块甩不掉的麻烦。
在南星的主动问询之下,长风不躲也不闪。他直接告诉了南星自己的诉求,他想去凡间找帝君,希望南星把他带出天宫。
南星一听,被长风的想法惊了一道。他连连摇头,拒绝了长风的无理请求:“不行不行不行,你不要再去给帝君添乱了。我是不会带你出天宫的,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为什么不行?”长风不死心,一直追问着南星,“我是去找帝君,又不是去游山玩水!”
长风振振有词,一脸不服气。他觉得南星仙官不仗义,不帮他就算了。还那么不懂事,竟然弃帝君于不顾。
不过,他也不能硬来。毕竟,出天宫的希望全在南星一个人的身上了。如此想了想,长风便不似方才那般刚硬,他放柔了姿态装着可怜兮兮的样子,拉着南星的衣袖,用柔和的语气哀求道:“南星哥哥,你帮帮我好不好?我真的真的,只是担心帝君一个人在凡间,我真的只是想去帮忙照顾他而已。好不好啊,南星哥哥?”
“咦……”听到长风如此称呼自己,南星吓得一个哆嗦,浑身上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正了正脸色,南星无情地拉回自己的衣袖,无视面前这个撒娇的少年,狠狠回绝他道,“不行就是不行!你撒娇也不行,拉我衣袖也不行。就算你今夜在这里耗上一夜,也还是不行!你出天宫要是有个什么事,帝君怪罪起来,我可担待不起!”
闻言,长风瞬间变脸,又回到了平日里那个“正常”的长风。虽不撒娇了,但说起话来却阴阳怪气的:“那小仙不打扰南星仙官休息,小仙明日再来。”
说完,长风转身一拂衣袖,高昂着头扬长而去。
明日还来?南星惨叫一声,一脸的生无可恋。这要每天都是这个样子,那他肯定活不到帝君归来。
这一夜,带着一阵心悸,南星晚上睡着连梦境都是跌宕起伏,恶梦连连。
次日,长风依着自己卯时二刻的起床时间,半点没有耽搁。待穿戴整齐,长风便端着茶水跑去敲隔壁南星的房门了。
南星顶着两个黑眼圈,欲哭无泪。作为一个文明的仙者,不能动手不说,还要笑脸相迎,毕竟长风是来给他端茶送水的。
长风倒是忙活得很开心,一天都不落下,见天跟着南星。每日清晨,一到卯时三刻便给南星端茶送水。白天时分,他便不动声色的跟在南星身后。整个静尘宫的人都看出了不对劲,南星也越发心虚起来了。
最后青画实在是看不过去便同长风一道,想说服南星将长风偷偷带出天宫。青画的目的很简单,长风去到凡间一来可以帮助帝君,二来他还可以照顾帝君的饮食起居。如此看来,再没有比长风更合适的人选。
南星心里委屈极了,天天挂着两个黑眼圈。白日里,他还要应付那两个人的轮番轰炸。
奈何一个人终究说不过两张嘴,南星仙官虽衷心一片,但在长风与青画的双重压力之下,他迫于无奈还是将长风带出了天宫。
最终,南星还是辜负了他家帝君的委托。他只得不断在心中哀嚎“帝君啊,你可不要怪我呀!再这样下去,我怕是再也见不到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