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毕,轶尘便转身回到镜前坐了下来,继续束发。
似乎没有再继续呆下去的必要,长风起身,如平日般语气疏离:“昨日长风不慎醉酒,胡言乱语扰了帝君清静,还请帝君莫要放在心上。”
话已至此,轶尘终是不知该如何应声,只轻轻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默默注视着轶尘的背影,片刻后长风才缓缓转身往门口走去。他刚要抬脚跨过门槛,便听得轶尘有些踌躇但满含关切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昨夜……以后记得少喝点酒!”
闻声,长风身形微顿,不觉将抬起的脚默默放了下来。他缓缓转过身,看到的仍然是轶尘的背影。半晌后,他才应声道:“是,长风记住了。”
离开了逸心居,长风一个人踱步到前院。他无力地坐在石阶上,看着前院的红梅发呆。
来往走过的仙娥,看着长风面无表情的发呆,都不敢上前打扰。只有青画看到了长风受伤的手,走过来关切地询问道:“长风,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长风抬起手看了看,低笑一声后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失落又有些迷芒。
青画看出了长风的惆怅,他说话有气无力,明显是有心事的样子。青画没再追问长风的伤,而是静静坐到了长风身旁。
似乎是想要打破这沉默的气氛,青画歪着头看向长风。她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右眼眉骨处,说道:“喏,看到没?”
“嗯?”长风有些不解,青画眉骨处有块指甲壳般大小的青色印记,这是他入静尘宫见到青画的第一眼便已经知道的事。
“这是我的胎记,很难看吧?”
闻言,长风略微皱眉,全然不赞同青画的话:“姐姐何出此言?长风并未觉得。”
青画扬了扬下巴,一脸骄傲的表情,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说道:“你不用安慰我啦!虽然我曾一度和其他人一样认为这个胎记很难看,但自从遇见了帝君,我便知道我错了。这个胎记,其实是我的幸运符!”
回想起往事,青画便无限感慨,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不见了。她怅然道:“我初来天宫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仙娥。因为相貌难看,其他仙娥们都不喜与我亲近。那些长相出众的仙娥,甚至会在私底下嘲笑我。那时,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变得自卑又敏感,经常一个人偷偷哭泣。”
“有一次,我偷偷哭泣时,不小心被帝君撞见了。我当时并不知道,他就是那个人人爱慕的静尘宫主人轶尘帝君。我只当他也跟那些仙娥一样,会嘲笑我。可谁知帝君不但没有嘲笑我,还问我是否愿意来静尘宫。”
“所以姐姐答应了?”
“是啊,当日琼轩宫的仙官便告知我已转籍静尘宫。”青画一改刚刚的惆怅表情,瞬间眉开眼笑,“嘻嘻,我便就这样因祸得福,成了静尘宫的管家仙官。”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青画姐姐当真是好运气。”
青画轻轻一笑摇了摇头,不太赞同长风的话:“要不是帝君,我又怎么会有今天呢?”
长风静静低下了头,一阵沉默。
“不必在乎其他人的看法,做自己就好!比起你脸上的胎记,那些不懂事的小仙娥的心,岂不是更难看?你白净的脸,配上这块青色印记,像极了一幅泼墨山水画。不如,你往后就改名叫青画吧!”青画重又看向长风,微笑中亦有泪光闪动,“这便是帝君当时对我说的话!帝君虽是开玩笑,但我来到静尘宫便从此改名帝君为我赐的名字—青画。”
长风脸上的表情更加低落,但也总算有了些许笑容:“没想到青画姐姐的名字,竟还有这样一段故事。”
初来静尘宫之时,长风便觉得青画的名字很是特别。其名颇有诗意,甚有一种江南水墨画的韵味。
原来他与轶尘,曾在这一点上有过不谋而合的默契。这一次,亦是他们拥有众多无形默契的开端。
“所以,你不必过于愧疚和担忧。帝君虽看起来有些严肃少语,但他其实是一个温暖又善解人意的人。在我心目中,他永远是恩人,是兄长,是大哥哥一般的存在!”青画拍了拍长风的肩,细声安慰着他,“这次的事你并非故意为之,帝君定然不会放在心上而怪罪于你。”
原来,青画莫名其妙绕了那么大一圈,只因误以为他是为了花影一事在自责和愧疚,而想要安慰他吗?
可不知怎么,听着青画的经历,长风心酸中透着一丝丝感动。原来轶尘竟是这样一个细腻之人。他不说话,但却能体会他人之苦;他不爱笑,言行却如此温暖;他为人淡漠,见人受伤却也着急万分,担忧不止;他事不关已,关键时刻却能挺身为他人揽罪……
轶尘他……好像真的是这般温暖的一个人……
他人眼中百般好,自己眼中如罪人。是否真的是他弄错了?
此时此刻,长风正慢慢从天平倾斜的最低端,朝中点走去。他心中那个倾斜到最大角度的天平,亦在不知不觉中渐渐趋于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