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此景,轶尘本已尴尬得不行,可眼下看到少年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他憋笑都憋到腮帮子疼。轶尘抬起双手,使劲儿揉了揉两颊,又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才恢复了正常模样。
轶尘轻咳两声,这才不紧不慢地用手指了指床脚处,那双早已躺在那里,却被人视而不见的鞋子:“喏!那不是你的鞋子吗?”
原来,一个人在心情紧张,脑子里想着其他事情的情况下,是真的会成为睁眼瞎啊!
“啊……噢!原来在这里……”
长风装作若无其事般自言自语地应道,他未理会更加羞红的双颊,只匆匆走到床尾提起自己的鞋子便穿了起来。
轶尘也不再尴尬,下床穿鞋顺便将自己的外衣穿好,转而便坐在镜前开始束发了。
“帝君,昨夜我……”
穿戴整齐后,长风难为情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好像急着逃走也不是,淡然留下也不是,似乎怎么做都显得很刻意似的。
轶尘从镜中瞥到了长风那张红透的脸,便立刻移开了视线。他不能再看少年的脸,再看下去,他又得开始憋笑了。
正了正脸色,轶尘便对长风说道:“昨夜你没做什么,就是非要往我榻上挤。你还一直抓着我的衣衫不松手,说怕我走掉了……”
说完,轶尘又抿着嘴唇,不让自己笑出来。他还顺便从镜中观察着少年的脸,发现此时少年的脸越来越红,手还不停地抠着自己的掌心。
“昨夜……我……我那是喝醉了……”长风一脸做错事的尴尬,配上那张嘟起的嘴唇,小声嘀咕道,“我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不记得?”轶尘又戏弄他道,“要不要我给你讲讲?”
“呃……帝君,我……我去给你端些茶水来!”
“不用。”看着少年匆忙离去的背影,轶尘早知他想逃,便赶紧出声拦住了他,“你倒是可以替我束发。”
长风耍聪明却未逃掉,只得转过身,不情不愿地走到轶尘身后,替他梳起发来。
轶尘看着镜中的长风,少年温和又乖巧,怎么看都与昨夜那个说恨他的少年,不是同一个人。自昨夜他便疑惑不止,想要弄清真相的那股好奇与冲动,便再也忍不住了。
“你……在静尘宫住得可还习惯?”
“习惯啊,”长风未经思索,便应道,“青画姐姐和南星仙官都对我很好,众仙娥也很好。”
“那……我呢?”轶尘继续盯着长风,试探地问道,“又或者,只有我……对你不好?”
未料到轶尘会有此一问,长风当即一愣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不过,他反应迅速马上又应声道:“帝君对长风一向都好!”
“是吗?”轶尘不动声色,无奈轻笑,随即又敛笑凝眸于镜中的长风,不想错过他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最终,他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想知道的问题,“那你为什么恨我?”
闻言,长风不禁往后退了一小步,他猛然抬头看向了镜中的轶尘,两人的视线在镜中交汇。
似是被吓到了一般,长风手上的玉簪一时没拿稳,差点掉了。轶尘眼疾手快,回过神来时,右手已经抬过头顶,反手握住了长风的手,连同玉簪一起。
他什么时候对轶尘说过恨他?
长风眉宇轻蹙,心中不禁疑惑丛生。此时,他的脑子转得飞快。从初次见到轶尘,到现在为止的所有画面,都在一瞬间快速飘过了长风的大脑。
可他仍然想不起来,他曾何时,在何地,对轶尘说过那样的话。
看着少年的表情,轶尘似乎猜出了长风的心思。他轻笑一声,主动给了少年答案:“昨夜醉酒时,你捶着我的胸膛对我说的……前一夜时,我还以为你是喜欢我的……”
这些暧昧的话,如果是面红耳赤,眉目含情,不无羞涩的说出来,那便是缠绵的情话。可若是如轶尘这般,轻描淡写,目露忧伤,不无惆怅的说出来,便又带着另一种自嘲和调侃的意味了。
听着这样的话,长风都能想像到自己当时的样子,是有多失态。可现下这种情形,又不允许他脸红心跳。于是便只有不尴不尬地看着镜中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自问出那句话之后,轶尘的眼睛便再未离开过长风的脸。此时,镜中两人的眼神纠缠在一起,你进我退,你来我往。两人沉默地对峙着,互不相让,毫不妥协。
长风的眼神也不似平日般柔和,此时更是冷峻凌厉,似剑光回射于镜中人的眼里。轶尘想,他可能是疯了,少年以这般陌生的眼神凝视着他,可他心里却感到有一丝丝开心。看来,少年终于要与他摊牌,终于要用真实的自己面对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