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玄英……玄英他今日在天帝面前暗示我,让我……让我告诉天帝,是……是你……是你让我放走花影的。可是,可是我没有……”
少年低着头,耷拉着眉眼,不住地瘪着嘴角,一副想哭又努力克制的模样,别提有多委屈了。
如若旁人不知情,此时还当真会以为轶尘欺负过他似的。
看着委屈的少年,轶尘不禁思索起来。原来,在他没赶去凌云殿之前,竟然还有过这样一个桥段。
想来,玄英是真的想帮助长风。如若不是实在无法,玄英是断然不会出此下策。长风仙位低微,如若天帝真要治起他的罪来,恐怕长风此时不是被关押了起来,便是早已被贬至凡间了。
可如若这个人换成是他轶尘,那结果才会如现下这般。
轶尘心下立时流过一阵暖流,原来,少年并不讨厌他。轶尘轻轻抓住长风那两只胡乱扑腾的手,迟疑地问道:“那……你为何不顺水推舟,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来?”
“你以为我不想吗?”长风扬起下巴,恨恨地反问道。可他突然又低下头,眼眶全红,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可是……可是阿姐她会伤心的,她从小就教导我不能说慌,不能害人……”
闻言,轶尘心里一惊,不自觉松开了少年的两只手。少年的意思是……希望他受到天帝的责罚?
可为何?长风为何会有此等想法?
轶尘心中透心凉,他突然涌起一股冲动。他是真的好想摇醒面前的少年,他想问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何事,能让少年讨厌到不仅给他下药,还想诬陷他?
一向平静无波心如止水的轶尘,心中亦燃起满腔怒火。他张嘴便要质问少年,可当他看到长风那双哭红的眼睛时,轶尘心里的怒火,一下便全部熄灭只剩一缕青烟了。
是啊,他一个清醒之人,跟个喝醉了的少年计较什么?
可轶尘虽然心里这样想,但他嘴上却已经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你……为何会如此讨厌我?”
长风闻言,用力挣脱了轶尘的怀抱。他胡乱挥舞着双手,不管不顾地捶打着轶尘的胸膛,情绪越发激动,不住吼道:“我讨厌你,我恨你,恨你……”
“好好好,你恨我你恨我,不哭了不哭了……”
长风这一通哭闹,弄得轶尘不知所措。他长臂一伸便将长风整个抱进了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细声安抚着。
现下,他只得先稳定少年的情绪,也不敢再多问半句。其他一切,只得等到怀里的人清醒了再说。
少年被紧紧抱住之后,又挣扎着在轶尘胸前撞了几下,便老实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断断续续地轻哼声。待到轻哼声变成了绵长的呼吸声后,轶尘这才抱起长风,轻轻将他放在自己的床上,替他盖好了被子。
此时的轶尘,像个为孩子操碎了心的阿爹。他拿着毛巾,来回折返多次,他细将少年脸上的泪痕擦了个干净。
久久凝望着床上的少年,轶尘顿觉有些心累。他缓缓将湿了的外衣脱掉,转身就去到了隔壁的房间。轶尘心绪难平,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看来,今夜又将是个不眠之夜了!
躺下来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轶尘便听到隔壁的房间—也就是他原来的那间厢房的门被打开的声音。紧接着,他便听到了少年的哼唧声。
轶尘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穿上鞋匆匆打开房门,一眼便看到了少年无助地蹲在房门口,噘着嘴巴可怜兮兮的趴在自己的膝头。
听见开门声,少年立时抬头朝轶尘的房间看了过来。待看到轶尘之后,他一阵欣喜,猛然站了起来。由于动作太大,他一个趔趄没站稳差点摔倒,幸好轶尘及时闪身而至扶住了他。
被轶尘抱住之后,长风立时变了脸。他抓着轶尘的衣服,又气又憋屈地朝轶尘嚷道:“你为什么又躲着我?”
“唉……”轶尘叹了口气,将长风送回房中,“好,我不躲,我看着你睡。”
这下总算消停了,在轶尘的陪伴下,少年这才乖乖躺下。睡眼朦胧之中,长风双眼紧紧盯着轶尘,久久未敢闭眼休息。像是生怕轶尘又偷偷走掉,丢下他不理似的。
说来也奇怪,轶尘明明刚刚睡意全无,可这会儿守在少年身边,他竟打起了哈欠。奈何少年一直强睁着双眼,轶尘等得眼睛都快要闭上了。
可就在这时,长风突然毫无征兆地轻唤一声:“轶尘……”
在听到自己的名字,从长风口中说出时,轶尘有一种既陌生又亲近的异样感,仿佛少年与他早已相识。这一声“轶尘”,就像是琴弦一般拨动着轶尘的心。使本处于临睡之际的他,陡然清醒猛然睁大了双眼。
“轶尘……你到底……是不是他?”
长风那双醉眼朦胧的黑瞳,轻眨着看向轶尘,半梦半醒之间迷迷糊糊地问道。
语毕,好似自言自语根本不需要轶尘的回应似的,长风双眼迷离几乎陷入了昏睡之中。
少年的话越来越令人费解,轶尘陷入沉思,全然不知道也并未打算给予回应。他只想少年快些入睡,一切只待明日。
可谁知,长风竟又呓语连连,断断续续:“你是他……又不是他,因为……因为你有时候像极了一个温暖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