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待南星把话说完,长风便抢先一步朝南星怼了回去。似乎想要表达自己听懂了南星未说完的话,长风特意加重了“连累帝君”四个字。语毕,长风没好气地瞥了南星一眼,随即似赌气般将手上把玩的那杯烈酒一饮而尽,之后他便再未给过南星说话的机会。
至此,一旁语重心长的南星才觉出了一星半点的火药味。仔细想想他似乎也未曾说过何种过份的言语,少年方才还是一副虚心听教的表情,怎的现下突然便变了脸呢?是他哪句话过激而刺激了少年吗?
直到离开东院,南星仍未想明白自己是哪里惹毛了少年。
要说惹毛长风,倒也有些言过其实。事实上南星之言,长风听之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之处。不过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南星的话令长风有些不适。毕竟轶尘是整个静尘宫里的帝君,不是他南星一个人的帝君。南星那如小孩子宣誓主权一般的话语,长风怎么听怎么有些不舒服。
虽然他心里清楚,这次的事件确实是他太过于冲动,连累了轶尘。今晨,轶尘也确实为了保护他,在天帝面前说了谎,揽下了所有责任。如若不是轶尘出面,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天帝是不会这么轻易就饶了他的。
但他跟轶尘之间的纠葛,何时轮到外人站出来指责他?他南星是轶尘的什么人?他是以何身份,又是以何种立场,站出来指责他?
长风虽嘴硬不愿意接受南星的说教,但他知道是自己理亏在先,以至于心中那股隐藏着的愧疚不觉又悄无声息地浮现了出来。被他扔到一旁的自责情绪,一股脑儿全部涌上了心头。使他本已平复的心绪,再次陷入了纠结与后悔的漩涡当中。
南星离开后,他独自饮酒,沮丧的情绪只增不减。
颓然思忖间,听南星的语气长风可以确定的是,花影之事必定有蹊跷。花影会被天帝关押,绝非玄英所述那样简单。在这件事上,玄英定然对他有诸多隐瞒。
一旦心生疑虑,长风便越发坐不住了。他匆忙放下酒杯,怀揣着心中的一些猜测,便径直朝神武宫行去。无论如何,他都一定要在禁足思过之前,把这件事情弄清楚。
可事有不巧,当长风火急火燎地赶去神武宫,却已为时晚矣。神武宫的管家告诉他,玄英帝君今日从凌云殿回来后,匆忙交代一番便去凡间游历了。这一时半会儿恐怕是不会回天宫了。
此行无功而返,长风一脸颓废地回到东院。心中的郁闷无从排解,烦躁更甚方才,他只能继续喝他的闷酒,用以消愁。
正所谓“酒入愁肠愁更愁”,不知不觉间,长风已醉到不省人事。他晕晕乎乎,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甚至连晚膳都忘记了用,可他却清楚地记得轶尘不愿意见他这件事。
或许是醉酒更令人脆弱的缘故,此时的长风更想去见那个把他拒之于门外的人。
酒壮怂人胆,长风提着酒壶,一路跌跌撞撞地摸到了梅院。心里那仅剩的一丝清明,使得他还是不敢走进逸心居。他在梅院徘徊良久,最终只敢静静扶着红梅树,偷偷凝望着那扇窗。可现下,屋的主人却并未站在窗前。
他心心念念的屋的主人,此时正坐在窗边看书。只不过他的心,早已不在书上面。轶尘手里的书,此时只是一个摆设罢了。萦绕在心头的许多愁情,似乎飘散到了空气中一般,使得能够吸进肺里的氧气渐渐稀薄。轶尘忽感呼吸不畅,遂只得放下手中的书,去到梅院透透气,以缓解头晕脑胀带来的压迫感。
夜晚,梅院里漆黑一片,只有星星点点的月光映照在红梅树上。自为仙以来,轶尘从不曾如此时般难受,苦涩,惆怅,压抑直至无从排解到黯然神伤。这一切无所遁形的情绪,全都是因为他遇到了那个小少年,才开始慢慢积聚而成。
缓慢踱步于梅院之中,晚风轻拂,沁入心脾。轶尘顿觉整个人清爽了不少,心中的不畅也似乎在慢慢消散。这一整天的压抑难受,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半点疏解。
当踱步至窗前的红梅附近,轶尘忽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他素来对气味很敏感,自从上次被玄英强邀喝了一杯酒之后,轶尘便越发熟悉那个味道。
想来,怕不是自己此时愁情甚浓,还想再来一杯浇愁?心中无稽之思,令轶尘不禁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甚是可笑。
可越来越浓烈的酒味,令轶尘意识到,他并不是在神游,此处是真的有酒味。
这里为何会有酒味?
循着酒味,轶尘慢慢寻到了逸心居窗前的红梅树下,这才发现了一个黑影。那个黑影此时正歪头靠在红梅树杆上,旁边歪倒着一个酒壶。想必酒壶里的酒已经倾撒了大半,不然也不会有如此浓重的酒味。
走近黑影前蹲了下来,轶尘才模糊看清此人的轮廓。这个醉得不省人事,眉头紧皱,嘴里还轻声哼哼唧唧的人,不是那个小少年又是谁呢?
唉!这又是何必呢?人是他自己放的,既然如此,现下又为何如此这般折磨自己呢?
他……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