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属于男人的精神力完全压制了宋昳自身的魔气,将少年的魔气死死绞成一团,那种近乎绝对的控制,让宋昳甚至无法再次调动魔气保护自己免受罡风割伤。
因为少年与男人实力差距过大,标记后反哺的精神力带着绝对的统治力,如同一位新登基的暴君,在少年的身体里横行无忌。
那几乎要被他人力量夺舍的恐惧让宋昳无法分心去注意那二十一道朝自己飞掠而来的身影。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听觉也在剧烈疼痛中变得迟钝。
少年的身体在急速下坠。
“主人!”
就在此刻,罡风终于将众人的惊呼传到少年耳中,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和惊慌,穿透了罡风的呼啸和体内力量的混乱,落入宋昳模糊的意识中。
只可惜宋昳已经疼得几乎晕厥过去。
暗影速度最快。
男人如同一道暗色的闪电,在陨石碎片中穿梭,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飞掠而来,双臂伸出,稳稳接住了不断下坠的少年。
暗影低头看见怀中人惨白的脸色和浑身灼伤却愈合缓慢的伤口,心急如焚。
随后赶来的暗蛊见状连忙脱下外套,他的手指在解扣子时还在微微发抖,显然看到主人如今的惨状心里担心得厉害,也在努力克制着怒气。
暗蛊咬着牙,将外套紧紧裹在少年身上,遮住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和裸露的皮肤。
“主人的安危要紧,其他的以后再说。”
暗蛊看清暗影眼中翻涌的杀意,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睛此刻红得吓人,显然已经动了要将不远处的野鹰基地屠戮殆尽的念头。但现在不是大开杀戒的时候,主人现在情况不明,再耽搁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暗影咬紧牙关,最后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野鹰基地,而后他收回视线,看着怀里痛得蜷缩成一团的少年,心中恨意滔天,可越是这样,男人脸上反倒越是无波无澜。
一行人护着少年上了那架红色飞船。
飞船的引擎启动,迅速远离了野鹰的领空。
当白色骨状“定位器”脱离宋昳体内时,一道信号立刻被学院接收,那信号精确地指向了野鹰基地的坐标。
下一秒,三发星际导弹接连发射,朝信号发出的位置飞去。导弹在星际中飞行,尾部拖着长长的蓝色光焰,像三颗陨落的流星。
就在导弹距离野鹰基地五百米时,每枚导弹又分解成三个,分出的每一枚都朝着野鹰基地的不同方位极速坠落。
当那些分弹无限逼近野鹰花园时,那片草地上已经没有燕圭的尸体了,显然被赶来的属下抬走了,草皮上只留下两个深深的被腿骨扎穿的黑色孔洞,洞口边缘的草叶被鲜血浸透,在晨光中泛着暗红的光泽。
不多时,爆炸声连成一片。
威名赫赫的野鹰组织,那个让联邦头疼了近十年的独立武装,就这样覆灭在一片久久不散的硝烟里。
当宋昳恢复意识、睁开眼时,就看到床边跪了一片。
少年怔了一瞬,而后很快恢复如常。
看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两人,少年根据两人脸上细微的神态特征辨认他们的身份,确定是谁后,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口道:
“暗影,暗蛊,现在我们处在什么位置。”
少年的问话一如往昔,仿佛他们主仆间从未分开过一样,平淡极了。
两人一直以为主人早已忘记他们的名字,甚至容貌都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可主人依旧能一眼辨认出他们的身份。
想到这点,两人嘴唇动了动,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宋昳没有等到回话,看去时,发现两人都是满脸泪意地看着自己。
此时少年体内的两股力量虽然缠斗得没有刚才那么凶了,但他有预感,绝不会消停太久。男人的精神力像一头暂时蛰伏的野兽,随时可能再次暴起,将他好不容易凝聚的魔气再次冲散。有些事情,必须在他还能保持清醒的时候安排好。
“我说的话没听见吗。”
看到这两人半天没反应的呆样,宋昳有些不耐烦了。少年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压。
之前与暗光重逢时,他就隐隐有预感,所以如今与这些属下汇合,少年并没有太过意外。宋昳大概能猜到这两人心里在想什么,随口说道:
“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都是我取的。”
说完这句话,少年眼神扫过暗影暗蛊背后的其他人,那意思很明显了。
在场的所有下属,他都能叫出名字。
修仙者在记忆方面皆是佼佼者,更何况只是记几个名字呢。
不过跪在地上的这些人可不这么想。
原本跪在暗影暗蛊身后,还在嫉妒暗影暗蛊能近距离侍奉在主人床边、还能跟主人搭话的其他人,听到少年这话,都不自觉红了眼眶,鼻子泛起酸意。
这时暗影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回答:
“主人放心,我们现在已经离开了野鹰的雷达探测范围。飞船上的隐身系统一直处于开启状态,野鹰是无法探测到我们的具体位置。而且暗光在外面看着控制台,有任何情况,他会第一时间进来汇报。”
暗光……
没想到他还活着。
宋昳垂下眼眸,一瞬间想了很多。
看着主人思索的样子,暗蛊试探地问道:
“主人,需要叫暗光进来吗?如果没有暗光告知,我们也没办法在极短的时间内救出主人。”
暗蛊当然不会那么好心,在主人面前说其他人的好话,但他也清楚,现在处于非常时期,多一个人,主人就多一份安全。
更何况,他才不会在主人面前表现出他对主人亲近暗光的嫉妒。
听到这话,宋昳抬眼。
“不用了。”
拒绝这个提议后,宋昳抬手看向已经完全愈合的手腕。属于燕圭的精神力暂时消停后,魔气再次占据主导地位,灼烧的伤痕已经恢复如常。
手腕处,新生的皮肤白皙光滑,看不出任何曾经被挖开过的痕迹。少年目光森冷,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手腕内侧。
宋昳回想起刚才九死一生的危机局面,至今仍旧心有余悸。
能想出这样赶尽杀绝计策的,除了那个男人,还会有谁。
宋归季。
宋昳在心底将这个名字碾碎。他撑着坐起身,抬眼时,目光中翻涌着浓稠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少年动作时,盖在身上的薄被滑落,露出宋昳已经被清理干净的赤裸身体。他的皮肤在飞船冷光下泛着苍白的光泽。
见状,床前的一众人忙不迭俯首趴伏在地。
不知是被少年还未收回的、想起宋归季时狠戾的目光吓到,还是因为不小心看到主人身体而惊到,暗影的额头死死磕在地面,暗蛊的耳尖泛红,后面的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宋昳走下床,赤脚踩在飞船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少年朝门口走去,如墨般的长发蜿蜒垂地,将少年高挑纤细的身体遮掩了大半,可这半遮半掩间,宋昳精致的锁骨和收窄的腰线在墨发间若隐若现,走动时仿佛行走在人间的艳鬼一般惑人。
船舱内安静极了,少年那极轻的脚步声也能清晰地传进众人耳中。
宋昳走到舱门前,抬手,将门关上。
那声轻微的“咔嗒”在寂静的船舱中格外清晰。少年转过身,看着背对着自己、规矩跪在地上的属下们。
因为如今修为已至化神,加上距离足够近,他隐隐能感觉到自己与这些属下之间的联系。那种联系纤细而微妙,像一根极细的、几乎透明的丝线,从自己丹田处的魔气延伸出去,连向每一个属下的神魂。
那是前世留下的禁制。
这一世,属下神魂中还留有微末的一丝。
这一丝并不能保证这些人绝不会背叛自己。
金盛卿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
想到这里的宋昳,目光扫过所有人因跪伏而完□□露在外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