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给兄长和公主,他们要比我富有的多,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星辰坊的孩子们和被我留下的小兰。
我不争气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小兰,此次路途遥远,今后怕是难以再回来,我一人背井离乡就可以了,不能连累你。再说,这是一个可以重新开始好好生活的机会不是吗?我离开熟悉的所有的一切,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也许就能忘记心中的烦忧。”
我这样说,既有替她考虑的因素也有替自己考虑的因素,小兰才会容易接受。
若是我只考虑她,她肯定会为了我放弃自己的利益,可若是我只考虑自己,又未免太自私,伤了多年来的感情。
只有两者都考虑到,小兰才会容易接受。
事实果然如此,小兰虽有种种不舍,但为了让我能够放下过去重新开始,她也不再坚持,而是听我的话,留在姜国,留在公主身边。
因为这三年来,她见过我太多次的萎靡不振,太多次的患得患失,太多次的痛心悲伤...
她不忍心看我如此,更不忍心看我一直停留在过往而走不出来。
终于,小兰摇了摇头,只在一旁默默流泪,这时公主悲切的说道: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是公主端来了一杯酒,她纤细的手指捏着杯盏,
“这酒只有我们姜国有,出去再想饮一杯也难。”
是呀,此酒名为墨露酒,产于姜国永德,是一种用黑米制作的米酒,色如黛漆,味比醍醐。
我接过,一饮而下。
公主皱着眉毛,眼神中带着不舍,带着心疼,终于一点点的放下了盖头。
兄长扶着我的手,把我送上了轿子,他在耳边悄悄说道:
“妹妹,你是我最勇敢的妹妹,兄长以你为骄傲。”
兄长的声音不大,也不紧不慢,却说的我鼻头一酸,我忍住眼泪同兄长说道:
“兄长,替我照顾好父母,照顾好阿玲,照顾好公主,还有照顾好我未出世的侄儿。”
我看不到兄长的表情,只听到他“嗯”了一声,声音中带着哭音。
终于,我坐到了轿子里,听到王广令将军与兄长和公主告辞。
轿子开始动开了,拉着轿子的马儿发出“嘶嘶”的叫声,马蹄“咯噔咯噔”的踏着地面,还有仪仗队的锣鼓声...
这一切声音使我心烦意乱,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拿出了那个装有毒药的漂亮瓶子,去齐国的京城需要走半个月,大概十日后就能到达姜国的边境,我计划,在离开姜国国土的那一刻,就吃了毒药,与这烦扰的世间永别。
南下齐国,离开京城要从南门出城,此时,我们正在出城,心中的不舍之情油然而其,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是我的故土,是姜国的根基。
我眼中含泪,清冷自衰,透过窗帘,深情地张望着城门之外的京城。
灰青色的天色,零零落落飘洒着几片孤雪,我把手探了出去,雪花碰到手上的温热立刻化作冰水。
纤细又嫩白的手就这样孤单的飘荡在空气中,在白茫茫旷野的映衬下,那朱红色的缎袖格外显眼又清凉。
我犹豫良久,终于开口,
“停轿。”
在安静的行军中,这两个字就像来自冰封的山巅,冷冽又无情。
“吁...”
在马夫的操作下,御轿停了下来,只听轿外一阵马蹄声驰来,
“小姐,请问何事?”
我缓缓抬起视线,
“我想下轿拜别故土。”
等了片刻,只听王广令命令道 :
“沈嬷嬷,扶小姐下轿。”
“是。”
沈嬷嬷也是和王广令一样,是从齐国来接亲的,因着我没带丫鬟,便由她暂时侍奉我。
沈嬷嬷年岁已近三十,正是风姿卓越的年纪,她虽长得不是很惊艳,却是让人如沐春风般舒服的长相。
帘子被沈嬷嬷轻轻撩了起来,她薄薄的嘴唇微微向上,躬身道:
“小姐,您下轿吧。”
说罢,她退到一边,伸出一只胳膊方便我搭着她。我手扶着她的胳膊,怀着无比悲凉的心情走下御驾。
冷风顿时袭来,透过衣缝,不客气的钻进了我的脖子,不由得让我打了一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