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抽出去的瞬间,我的心也好像空了一般。
指尖姜砚舟的温度还在,恐怕这是我最后一次感受他的温度吧,此生再不能有情,此生再不能相见。
无辜生情,无辜相知,却又无辜分离。我撇了撇嘴角,人生啊,为何会给予我这样的磨难。
这一刻,我的心死了,活着的阿沅再也没有灵魂。
那匕首不长,却很锋利,看着姜宴舟被抬走,渐行渐远,我就晕倒在地上了。
依稀记得人们把我抬回房间,御医来了,几个人按着我的肩膀拔那匕首,匕首拔出,血溅出几丈远,御医急忙拿出浸了麻沸散的纱巾按在我的伤处。
拔出匕首的瞬间,我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连身体都觉得轻飘飘的,就像飘在半空中。
只是,我不能死,我死了谁还能护着姜砚舟,只有我活着,才能逼父亲让步,逼他留姜砚舟一条生路。
好在,我真的活过来了,又经过几日的休养,伤好了许多,父亲让辛远来告诉我,姜砚舟已经醒了。
我明白,姜砚舟醒了,那意思就是他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父亲是不允许我们再见面的,便让辛远来监督我,我慢慢起身,唤小兰来为我梳妆,特意化了精致的妆容,还挑了最美的衣裙,虽然我们不能相见,但最后一次送别怎能敷衍?
姜砚舟此次离开京城去往北原,要从北门出城。所以我们登上了北城楼。
一眼,我便看到了那个越发瘦弱的身影,他们已经行到了城外,姜砚舟被囚于囚车上,头发乱糟糟的,就像树上的鸟窝,身上的衣服还是被抓那日穿的那一身,又破又烂,胳膊上还带着铁链。
他神情没落,一动不动,路过的孩子喊他是野人,那孩子的母亲急忙捂上他的嘴,然后搂在怀里转身背对囚车,还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路上的行人皆驻足观看,就像看杂耍的猴子,不停的指指点点,更有刺耳的嘲笑声,他们怎能知道,这囚车上人竟是昔日的姜国之王。
我的指尖紧紧的抠着城墙,仿佛要把那城墙捏碎,他,是可以活着,只是一切都变了。
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尊重他,反而会羞辱他,也再也没有锦衣玉食,只有破衣御寒和残羹添肚。
我咬着下唇,直到下唇的被咬破,一股血腥味传入口中,然后传到舌尖上炸开。
淡黄色长裙是城墙上最亮眼的存在,灰白色的披帛在风中飞舞,如果他能回头看看,哪怕就看一眼,也许就能看到我了。
可是他没有,他始终都没有动一下,他恨透了这里,恨透了这里的人,所以才让他没有一丝的留恋,也好,这样也好,与过去一刀两断才能更好的开始。
尽管他没有看到,我也不会惋惜,因为只有今日盛装相送,方能不负曾相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囚车在转弯处消失,扣着城墙的手也慢慢的松开,姜砚舟,愿你此生平安顺遂。
*
三年后,亦是姜砚舟被流放的第四年。
又是一个平常的早晨,我伸了一个懒腰,从床上坐起,小兰从门上进来,寒风中夹杂着雪也跟着吹进来。
小兰急忙关上门,抖了抖身上的雪,用手扑了扑袖子,她向我微微一笑,圆乎乎的小脸被冻的通红。
“小姐,今日的雪好大呀,大概昨夜下了一整晚。”
吹进来的寒风让我打了一个冷颤,我又拢了拢身上的被子,今年冬天连京城都这样冷,北原肯定会更冷。
我下了地,穿好衣服,站在一张地图前挪不动步子。
“小姐,快点擦脸吧,一会儿水凉了,公主还在等您呢。”
我不舍的收回视线,朝着小兰撇嘴,
“知道了知道了,一天天的就知道催我。”
小兰笑了笑,
“奴婢不敢,只是那北原在地图上也终归只是两个字罢了。”
如何不是?那北原在地图不过就是两个字而已,可是却被我看了千遍万遍,好像我能从那两个字背后看到想看的人一般。
我如今在舒屿别苑住着,公主等我,是在等我写对联,又要过年了,我们又重新拾起了对联的生意,毕竟星辰坊还有那么多孩子需要养,是的,姜砚舟离开京城,星辰坊的重担需要我帮着挑起来。
至于我为什么住到舒屿别苑,还要从三年前说起。
三年前,姜砚舟被流放后,父亲便迫不及待想要入宫称王,只是姜国百姓还不知他们的姜王早已经被流放,父亲又想不到名正言顺上位的好说法,便只好进宫做起了隐王上,一做便做到了今日。
何为隐王上?
那就是父亲一直对外宣称,王上缠绵病榻不能自理,便把所有的国事都交由他这个一等辅政大臣来打理,所以他十分风光,在王宫内登上龙椅,王宫外,代行王上的一切权力。
母亲和阿玲自然也跟着入了宫,我却推辞不肯进宫,因为父亲的谋逆行为我始终都不会认同,更不会靠着他的谋逆成果而作威作福。
更何况,那里到处都是我与姜砚舟的回忆,我不愿再触景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