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眼睛直直的盯着我看了许久,有审视,有思考,有怀疑,终于缓缓开口,
“其实,确是有人放我出去的。”
我不动声色的捏紧了手指,
“何人?”
父亲一脸得意,
“辛济,辛远的弟弟,他现为宫廷护卫,他见先王已病入膏肓,将要撒手人寰,怕为父在此危乱之际遭人陷害,便施以援手,只是,没料到,先王竟然封我为第一监国大臣,左不过是凑巧罢了,我又怎会伪造圣旨。”
辛远的弟弟辛济是何时入宫的?他又为何会对父亲施以援手?疑点太多,我来不及细想,便问道:
“可是先王不是对父亲有所怀疑吗?怎会如此?”
父亲冷哼一声,摇了摇头,向后倚着背靠,
“大概是先王的缓兵之计吧,他怕我拥兵自重,先封为我第一监国大臣,交给我无上的权力,让我没有造反的理由,拖着我,好让新王羽翼丰满。”
他说到这里,一愣神,慌忙问我,
“阿沅,如此,那新王必会除我,到时候你会帮谁?”
到时候?到什么时候?到姜砚舟除他之时,逼得他不得不造反的时候吗?
我心里已然有了答案,父亲这样问我,就必然会造反谋逆的。面对父亲,我终于看清了他的真心,是时候与他谈一些必须谈的事情了。
“父亲,您曾教育我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父亲鼻息吹着胡子,
“那也要看为什么要让臣死,若是罪过属实,那自然服罪,若是强加之罪,怎可心服?”
“父亲,清者自清啊。”
父亲厉声道:
“你的意思是不会帮我?”
我咬紧牙关,
“您知道自己的女儿,您若有谋逆之心,我无法去尽女儿的孝心,只能做一个忠君爱国的女子。”
“即使那君王要杀了你的至亲之人吗?”
我眼神对上父亲犀利的眼神,
“我会求王上饶命。”
父亲一挥衣袖,哼了一声,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他又怎会轻易饶过?”
我也不确定,父亲说的话确实如此,姜砚舟对父亲的恨已经到了骨子里,我真的无法确定姜砚舟会因我的请求而放过我的家人。
“父亲,那种事情,我们不去想更不要去做可以吗?”
我的声音几近颤抖,现在一切都不晚,悬崖勒马。
父亲看着我,眼里尽是失望,
“你只管做好王后,其余什么也不用管。难道那新王就如此合你的心意吗?”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但我站在姜王室一边,根本原因就不是姜王是谁,而是因为姜国本就是姜王的天下,父亲如此就是谋逆,是乱臣贼子,是颠覆超纲的逆贼。
“父亲,我站在哪边不是取决于那边是谁,而是天理。您说让我做好王后,那身为姜国的王后,岂有不护姜国的道理?”
父亲看着我,神情上多了疏远之感,
“父亲,请您一定不要这样做,不要拿唐家所有人的性命去赌。”
父亲沉默,手指摩擦着扶手,
“你出去...”
我知道,我并没有说服他,今日的谈话是以失败告终,从今往后,我们就真的站在了对立面。
可他是我的父亲啊,养育我长大的父亲啊,他的疏远让我感到害怕,就像孩子被抛弃了一般,只能诺诺的吐出二字,
“父亲?”
父亲不急不缓的抬起头,却大喝一声,
“出去...”
我从未见过父亲如此,他是真的生气了。
我只好退下,岂料一开门,母亲站在门口,她满脸慌张的端着一盘糕点,见我出来,神情更是紧张,
“阿沅,你与父亲在争吵什么?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要与父亲好好说话。”
我点点头,
“母亲别担心,我都知道,只是今日只怕父亲还在生气,今日我就先回宫了,改日再回来。”
母亲唉了一声点点头,朝里屋瞅着父亲。
摆驾回宫时,父亲并没有出来送我,兄长站在一旁,觉察不对,同我说道:
“我去请父亲。”
我急忙拉住兄长,
“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