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择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温珩之心跳渐渐缓了下来。
难得的机会。
他得寸进尺地试探着:“但是教官……你看我这么拼,都差点把命搭上……以后,我能不能申请……”他吞咽了一下,“申请贴身跟着你学习啊?你多教教我,我以后肯定能变聪明点,少干点蠢事。”
谢择没有回应。他甚至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但就在温珩之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冷漠无视或直接斥责时,谢择伸出了手,紧紧握住了温珩之的右臂,将他从倚靠的机床上扶了起来。
“能走吗?”谢择问,手臂支撑的力道格外沉稳,几乎承担了温珩之大半的重量。
“能。”温珩之咬牙,借助他的力量站直。失血和疼痛让他不停眼前发黑,但谢择手臂传来的力量感给了他支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尖锐的警笛声和更多的引擎轰鸣——谢择事先呼叫的监察处的支援力量,终于赶到了。
里应外合之下,船厂内残余的抵抗迅速被肃清。抓获了五名正在试图搬运最后几个密封箱和销毁纸质文件的工人,以及一名看起来像是技术头目的中年男子。缴获的箱子里,是另外十支经过类似“鱼鳍”手法改装的枪支,以及一些零散的、被部分烧毁的账目和通讯记录碎片。
战斗终于结束。温珩之被迅速抬上赶来的救护车。在被抬离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船厂废墟。谢择正站在缴获的证物旁,与赶来的东区负责人交谈,侧影在车灯和探照灯的光束中,挺拔而孤峭。
谢择的手上的血还没来得及擦掉,他似乎感觉到了目光,微微侧头,朝救护车的方向看了一眼。夜色太深,距离太远,有些看不清。
但好像,温珩之在笑着。
不怕死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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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厂的枪声平息了,但引发的波澜才刚刚开始扩散。
被捕的技术头目,名叫赵广利,是船厂原来的维修技师,厂子倒闭后,被寇振海以高薪笼络。审讯中,他交代,他们的工作就是接收从“特殊渠道”运来的“报废”武器,然后按照“上面”通过加密一次性手机发来的详细技术图纸和参数要求,进行改装。改装要求极其精细和专业,有些公差要求甚至超过原厂标准,使用的替换零件也多是特种材质。
“不像一般黑市改枪的路子,有些参数……我们一开始都看不懂,是‘上面’派人来示范过两次。”赵广利嗫嚅着说。
至于“上面”是谁,他只知道一个代号“船工”,从未见过真容,每次联系都用不同的加密信道和虚拟号码。船厂是最后一个改装点,这次任务是“清库”,完成后他们本该各自分散,没想到被堵住了。
谢择综合所有信息——专业的“鱼鳍”改装技术、明确指向内部流失的武器序列号、高效精准的灭口狙击、以及赵广利供述中提及的“专业参数”和“示范”——在提交给东区相关部门和首都107总部的内部报告中,给出了明确结论:
“‘渔火案’并非普通军火走私。这是西瀚情报组织‘飞鸥’,利用东区内部腐败渠道,系统性窃取我军现役制式装备,进行实战环境测试、性能分析与针对性技术研究的渗透行为。其目的不仅是获取武器本身,更在于破解我军装备体系,研发对抗手段,并在必要时,可能使用这些‘合法来源’的改装武器进行栽赃或混淆视听的行动。内部腐败链必须彻查,起点是‘东区第47武器储备与维修中心’。”
这份报告措辞严谨,证据链清晰,指向明确。然而,报告提交后,却在东区内部遇到了无形的阻力。
首先出面的是郑其庸。他以案件“可能涉及我军内部人员严重违纪乃至职务犯罪”为由,认为这超出了107行动队“对外情报与特种行动”的纯粹职权范围,建议将涉及内部调查的部分,尤其是对第47储备中心的初步核查,移交东区监察处负责。
同时,他以“便于司法鉴定和作为内部纪律调查证据”为名,要求将缴获的所有改装枪械、相关账目碎片以及赵广利等关键嫌疑人,移交监察处“暂时保管”。
理由冠冕堂皇,程序似乎也说得通。
谢择知道,移交,往往意味着线索可能被稀释、证据可能被“规范化处理”、调查节奏可能被拖慢,甚至关键信息可能被有意无意地“忽略”。
他也没有打算坐视不管。
谢择在东区联合案情会议上,强调此案内外勾结性质严重,且西瀚情报机构的渗透行动仍在继续,必须由具备反渗透经验和跨部门协调能力的单位进行高效、一体的调查,以免打草惊蛇或贻误战机。
谢择没有继续给郑其庸卖面子。
主持会议的是一位老牌情报官,面露难色。他欣赏谢择的能力和判断,但也深知东区内部派系平衡的微妙。郑其庸代表的是监察系统,理由程序上无大错。最终,他做出了一个“平衡”的决定:涉及外部情报和西瀚“飞鸥”组织行动的部分,仍由谢择负责跟进;但涉及内部流失渠道、第47储备中心的调查,以及相关物证、嫌疑人的“暂时保管”,按程序移交东区监察处。
双方需“密切配合,信息共享”。
典型的官僚式折中。谢择知道,这意味着最核心、可能最危险的内部腐败调查,被暂时搁置或至少进入了另一个可能效率低下、甚至存在变数的轨道。但他无法当场推翻这个决定。
会议结束后,郑其庸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与谢择握手:“谢择同志,你放心,监察处一定严格调查,有进展会第一时间同步107。”
他转身离开谢择平静地回应:“期待郑处长的好消息。” 握手,分开。他转身离开时,感觉到郑其庸的目光如芒在背。
回到临时办公室,谢择反锁了门。他打开柜锁,从里面取出那份完整的分析报告副本,又从一个隐蔽的盒子中,拿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他从船厂缴获的一支改装枪上,悄悄拆下的一个非关键、但带有独特加工痕迹的小零件。
这个零件的加工方式,与他记忆中某个高度保密的西瀚军工厂流出过的样本特征有微妙吻合。这可能是将“鱼鳍”技术与西瀚特定生产源头连接起来的铁证之一。
他没有将这个发现写入正式报告,也没有将零件随其他证物移交。
将报告和零件一同装进手提包后,谢择站在窗前,看着东区繁华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一片太平景象。
但在这景象之下。
西瀚的渗透、内部的蛀虫、官僚的倾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