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珩之舔了舔干得快要裂开的嘴唇。
他举起了手。
“报告。”
声音在寂静里显得突兀又清晰。周围所有人眼神复杂——有惊讶,有“这哥们儿胆儿真肥”的佩服,也有“找死别连累我们”的担忧。
谢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说。”
温珩之抬起头,看向指挥台上的人。路灯的光从侧面压过来,在谢择脸上投下明显的阴影,那双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更黑。
更令人好奇。
“我想知道,”温珩之开口,声音因为干渴而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教官来自什么地方?”
谢择看了他两秒。
“你想质疑什么?”
“没有,”温珩之说,眼睛没躲,直直地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我只是想知道,我未来的导师来自哪里。”
训练场上更静了,仿佛连远处的虫鸣都停了。
谢择往前走了一步,走到指挥台边缘,微微前倾。这个角度,路灯的光正好从他头顶斜射下来,在他脸上打出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眼睛在阴影里看不到情绪。
“我来自南区高级军事学院,”每个字都敲进寂静里,“一年前,我也站在和你们相同的地方。”
“最后,我是唯一的特批正式队员。”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骄傲或炫耀。
“一年后,如果你们有幸,”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在夜色里有些刺耳,“你们可以站在我的旁边。”
“如果你们不幸,”他的目光最后又落回温珩之脸上,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那弧度没有一丝温度,“你们也可以躺在我的脚下。”
又是鸦雀无声,他转身,走下指挥台,再次消失在夜色里。
分完组,助教收了名册:“跟着各自的领队教官去宿舍。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场集合。”
温珩之在第三组。
分教官叫季宁风,比谢择温和很多。
温珩之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眼睛被光刺得发酸。站了一整天,没吃没喝,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躺到床上,温珩之叫了一下陈琰。
“我们还挺有缘分的。”陈琰是他姨妈家的养子,虽然他们只见过几面。
“其实我没想到你真会来这。”陈琰声音有些不解。
温珩之:“打发时间来玩玩么。”
他忽然笑了笑,但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翻身躺了回去。
旁边床铺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唉,你们觉不觉得总教官……”说话的人声音很犹豫,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简直比姑娘还美,”另一个声音接上,清脆中带着有些蠢的天真,“我还没见过那么漂亮的男人。”
温珩之斜过头看去,记得这个人好像叫郑辞。
“我还以为教官得多凶神恶煞呢,”郑辞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点不以为然,“你们说他真的那么厉害吗?”
温珩之听着,实在觉得有点好笑。
他侧过身,面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也没睁眼,只是懒洋洋地插了一句:“你们没听到吗?他亲口承认他是特批队员。”
那边安静了一瞬。
然后郑辞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了点被戳破心思的尴尬,但更多的是不服:“特批,那就是中间出什么差错了啊。”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宿舍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声,有赞同的,有觉得荒谬的,也有单纯觉得这话好笑的。
一会又有人说:“说不定教官是个蛇蝎美人,看着明眸皓齿,但心狠手辣呢。”
众人又不知死活地傻笑。
“你的心真的和蛇蝎一样吗。”昏暗中,温珩之的声音没人听得见。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城市喧嚣回应他。
时间的流速仿佛变慢了,温珩之就那样坐着,沉默地守在病床前。直到口袋里的通讯器传来轻微的震动——是陈琰发来的消息,关于西瀚方面最新的外交照会。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人,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病房。
门被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