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玫瑰与雪人 > 第88章 染发

第88章 染发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白業的头发被保鲜膜包住,露出两只红透的耳朵,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写第一次染发感言。

他打字很慢,删删改改。

Tony路过瞥了一眼,问他:“还有感言?”

白業说:“第一次染发,得记录一下。”

他低着头继续写。

他的母亲林女士走时,他刚满七岁。

他抱着母亲最爱的茉莉花,在手术室门口枯坐到天明,清晨的晨光刺破云层时,医生走了出来,轻轻摘下口罩,看着他不说话,良久才摇了摇头。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叫告别,以为只是普通的出门,过几天就会回来。

后来他知道了,但已经太晚了。

他把母亲的身影吞进肚子里,在父亲的高台上站了二十三年。

今天他坐在这里,旁边坐着一个头发正在变成牵牛花的人。

这个人也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坐了绿皮火车,在花店门口抬头看着他,把他从高台上抱下来。

他们两个人把各自攒了二十多年的叛逆都倒进这两碗染膏里,一碗叫雨林深处,一碗叫葡萄气泡。

他问:“阿愿,我们这算是迟到的成人礼吗?”

祈愿:“不算。成人礼是别人定的。这是自己定的。自己定什么时候开花都可以。”

他又说:“这是我第一次染发,但应该不是最后一次。以后每年春天都想染一次,把那年最喜欢的颜色种在头发上。今年是牵牛花,明年也许会是油菜花黄。”

白業低头看着他写的油菜花黄,然后在备忘录里继续打字。

“七岁的小孩,你好。我是三十岁的白業。你不用再长大了,以后我会替你长大。你只要在头发上种花就可以了。”

他按下了保存。

祈愿从保鲜膜的缝隙里看着他垂下来的睫毛和翘起来的唇角,开口叫他:“白業。”

他的声音穿过电吹风的轰鸣落在他耳朵里。

白業转过脸看着他。

祈愿打字说:“你这样子像我以前养过的一颗多肉,刚刚换盆还没服土,有点紧张但已经在努力光合作用。”

白業打字说:“那你的紫头发就是隔壁那颗,长了很多气根,很健康。”

两个人相视一笑,各自顶着一头未完成的染发坐在那里。

Tony从镜子里看着他俩说:“刚才是不是在对暗号?”

白業打字说:“是在互相确认光合作用正常。”

Tony说:“我会把这句话记下来,下次有情侣来染发,我就问他们光合作用正不正常。”

*

固色时间还剩十分钟时,Tony端着一小碟切好的西瓜走过来。

白業闭着眼睛,保鲜膜包着头发,正襟危坐,像在开董事会。

Tony说:“放松,头皮会呼吸不畅。”

白業说:“我在…冥想。”

祈愿从隔壁飘来一句:“骗人,他在背公司章程。”

白業睁开一只眼睛,打字说:“我没有背公司章程,我在默写公司股权结构。”

Tony说:“这比背公司章程还可怕。”

西瓜吃完了,固色时间也到了。

两人被带到冲水区躺下,后脑勺枕在冲水盆边缘,热水从发根冲到发尾,流下来的水从墨绿变成浅绿,从深紫变成淡紫,像春雨冲刷过后的森林和葡萄园。

白業闭着眼睛感觉到Tony的指腹在他头皮上轻轻打圈,忽然说:“还挺舒服。”

Tony问他:“你男朋友给你洗头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吗?”

白業说:“不一样,他的手很轻,每次洗完都会在我耳后落下一个吻。”

Tony让他闭嘴了。

祈愿在隔壁开口问他:“你怎么知道?”

白業说:“因为…我每次洗完…都装睡,等你亲完…我才醒。”

祈愿沉默了两秒:“你装睡。”

白業“嗯”了一声,继续装睡。

冲完水两人重新坐到镜子前。

Tony拆开白業头上的保鲜膜,用宽齿梳把湿发梳顺,墨绿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出森林深处才有的幽深光泽。

白業屏住呼吸,看着镜子里那个完全陌生的自己——黑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近乎墨色的绿,像雨林深处第一缕阳光照在苔藓上。

Tony说:“这个颜色太适合你了,冷调,高级,不张扬但有质感。”

白業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攥紧了扶手。

Tony问他:“怎么了?”

白業打字说:“很好,有点不习惯。我看了三十年的黑头发,忽然换了颜色,好像在看别人。”

祈愿的头发也梳开了,浅紫色在灯光下近乎透明,发尾还滴着水,像刚刚成熟的葡萄挂在藤蔓上。

他抬起眼从镜子里找到白業,两人在镜中对视了两秒,同时开口——“好看。”

他说他的墨绿色好看,他说他的浅紫色好看。

然后同时把视线移开,两只耳朵同时红了。

Tony给他吹头发时,墨绿色在热风下从湿漉漉的深潭水变成干燥蓬松的森林苔原。

白業的头发本来偏软,吹干后发丝自然垂在额前,墨绿色把他灰蒙蒙的眼睛衬得更亮了。

Tony说:“你现在看起来像个独立乐队的吉他手,那种弹后摇的,上台不说话只低头弹琴,台下观众全被你帅哭。”

白業打字说:“我是搞科技公司的,不算搞摇滚,但也可以偶尔弹一下。”

祈愿的头发被编成几股松松的辫子,浅紫色和深紫色交织在一起,像牵牛花在清晨刚开始绽放时的渐变色。

Tony把他的辫子解开,发丝散落在肩头,说:“这个颜色染得太好了,让你的五官更柔和了。”

他转向白業问:“你觉得怎么样?”

白業打字说:“像我在油菜花田里看到的一朵紫色野花。别的花都是黄的,只有它不一样,我就只看着它看了很久。”

他说完自己先愣住了,说:“这个比喻太傻了。”

祈愿告诉他:“那是矢车菊,不是野花。”

白業又说:“那你就是我的矢车菊。”

两人付了钱走到店门口,Tony忽然叫住他们,说:“我是开店的,见过各种客人,但从来没见过情侣染发还交换颜色的。你们俩的发色刚好是对方的性格。”

墨绿是白業的外壳,浅紫是祈愿的内心。

他说完祝两位:“光合作用愉快。”

走出理发店,午后的阳光正好。

白業站在阳光下,墨绿色的发丝在光线里泛出他从未见过的翠绿光泽。

祈愿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耳侧那一缕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绿发,说:“苔藓。”

白業说:“我是…苔藓…那你…是什么?”

他想了想,说:“我是长在苔藓旁边的那颗蘑菇。”

白業说:“那是…共生关系,生物学…上叫…互利共生。”

祈愿说:“对,所以不能分开,分开就活不了。”

白業握住他放在自己发梢上的手,说:“谁说…要分开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