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業的手指插进祈愿的发间。他的头发是软的,带着洗发水清冽的气息。白業的指节收紧,又松开,又收紧,松开,随着胸膛的起伏。
祈愿的吻从他的髋骨滑到腿侧,在大腿内侧最柔软的皮肤上停住。那里的皮肤薄得几乎透明,浅青色的血管在粉光里若隐若现。
他的嘴唇贴在那里,感受着皮肤下血液的流动。
“你这里有一颗痣。很可爱。”
白業闭上眼睛。
“祈愿。”
“嗯。”
“你不是在画我。”
祈愿抬起头。
“你是在把我拆开。”白業的声音沙哑得破碎,眼尾红得像被揉烂的花瓣,“每一块都拆下来,然后——”
“然后重新拼起来。拼成一个你喜欢的形状。”
祈愿看着他。
“不对。”他直起身,把白業拉进怀里,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我不是要把你拼成我喜欢的形状。我是要把你拼回你自己的形状。那个被你自己弄丢了的形状。”
白業的看着他。
“你画我的时候,画了16次都画不像。不是因为你画技不好。”祈愿的拇指擦过他的下眼睑,“是因为你在画你看到的我。但你看到的我,永远是不完整的。因为你在看你的时候,眼睛里还装着别的东西。”
“装着怕。”
“装着总有一天会失去。”
“装着‘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白業的呼吸停了一瞬。
“所以你画不像。因为你不是在画我,你是在画你的害怕。”
他的手指穿过白業的发,托住他的后脑,让他无法低下头,无法躲开自己的目光。
“但我不一样。我画你的时候,眼睛里只有你。”
“你睡着的时候,眉头是皱的。醒着的时候,嘴角是抿的。笑的时候,右边有一个很浅的酒窝,左边没有。生气的时候,耳朵会先红,然后是脖子,最后才是脸。你紧张的时候会咬下唇,咬左边,不咬右边。你哭的时候没有声音,眼泪是从眼眶中间先涌出来的,然后才从眼尾滑下去。”
白業的眼泪从眼眶中间涌出来,然后从眼尾滑下去。
“你看,就是这样。”
祈愿低下头,吻住那滴泪。
“我画的你,每一笔都是准的。因为我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你。”
白業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他的口型是一个“祈”字,然后是一个“愿”字。没有声音,但祈愿看得懂。
他把他抱进怀里。帐篷很小,两个人只能紧紧地贴在一起,像两片合拢的贝壳,漂浮在粉色的海里。
很久以后,白業的声音从祈愿胸口传出来。
“祈愿。”
“嗯。”
“你明天不是七点半要走吗。”
“嗯。”
“现在几点了。”
祈愿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十二点四十。”
白業沉默了两秒。
“那你还不睡。明天起不来怎么办。”
“你不是说要六点起来给我煎蛋吗。你起得来我就起得来。”
白業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表情却努力板着:“我肯定起得来。你别小看人。”
祈愿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好看很好看。
“那现在睡。”
“在帐篷里?”
“嗯。”
“太小了。”
“不小。刚刚好。”
白業看着他,想说点什么,最终又什么也没说。他哼了几声,重新把脸埋进祈愿胸口,手环住他的腰。
祈愿笑着,安静地望着他,手轻轻地穿梭在他的发间。祈愿本没有这个习惯,他喜欢抱着人挂在人家身上睡。有一次白業睡不着说,让自己给他摸头,怎样都可以,玩他的头发也行,因为当温暖的手指穿梭在他的发间,触碰着他的头皮时,他会感到很舒服。这种舒服他说不出名字,和欢愉不一样,和接吻不一样,更像是一种……婴儿在母亲的怀抱里的那种被妥帖接住的舒服。从那以后,祈愿便常常在他睡前或者像现在这样安静相处时,用手指慢慢梳理他的头发。白業的头发很软,像上好的丝绸,在祈愿的指缝间滑过,带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蜜桔甜香,让人觉得安心。
白業的呼吸渐渐平稳了。祈愿低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无声地说了一句话。没有声音,口型很轻。
“晚安。我的太阳。”
帐篷外,那本狄金森诗集还摊开在餐桌上。风从窗缝里溜进来,把书页翻到了另一页。
“爱,
先于生命,
后于死亡,
是创造的开端,
也是尘世的终章。”
风停了,书页也静止了。
只有祈愿,还在凝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