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混杂着一丝玫瑰的香气,在他心间悄然涌起,瞬间排山倒海。
他毫不犹豫地推开了车门,踏入了风雪与寒冷中。
只是一秒,当车流的喧嚣与人群的吵闹灌入耳中时,他便后悔了,他的理智归位了,他的心脏尖叫呐喊:“白業!你疯啦!你真疯啦!!”
司机老李惊诧地呼叫,助理Amy试图劝阻,白業置若罔闻。
他硬着头皮往前走去,感觉到陌生人的目光就像探照灯那般落在自己身上。
他闭上眼,心中冷冷地一笑:“很好,现在不仅是个堵在路边的傻子,还是个即将在CBD核心区表演当众窒息的总裁。明天财经版头条我都想好了:《惊!XX资本掌门人当街晕厥,疑似为情所困?》”
然而,当他站定在那个卖花人面前,对上那双温柔又明亮的眼睛时,一切都安静了。
世界似是点开了净化键,喧嚣的、破坏的、烦躁的一切都消失不见。只剩温柔的雪,玫瑰,还有像雪人一样的他。
当他站定在离那个人一步之遥,他看见那个人冻红肿胀的手正拿着胶带草草地将价格牌固定好。
他看着他的手,看着他同样冻红的鼻尖、耳朵,那结了一层薄霜的睫毛,他的心脏颤抖。
他轻轻清了一下嗓子,喉结微动,然后,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喂。”
风太大,他的声音刚出口就被撕碎。那个人似乎没听见,他的手臂依旧在努力伸向那个飘摇的价牌,专注得仿佛整个喧嚣世界里只有他和他的花。
白業皱了皱眉,微微提高了声音,清晰地吐字:“我买花。”
卖花人依然没有理他。
白業感到些许的不自在。
怎么忽视他?难道他没听见?这风雪声虽然大,但他的声音也足够清晰了。
他抿了抿唇,心中那点执拗被激发出来。他伸出手指,戴着手套,隔着厚实的呢料,在那卖花人右侧的肩膀上,轻轻点了一下。
动作很轻,很轻。
但那卖花人,却是重重一颤。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他弹跳般转过头来,桶里的花因为他突然的动作剧烈摇晃起来,几片脆弱的花瓣随之飘落。
白業清楚地看到了一张秀美的脸庞。
卖花人之前被帽子围巾遮掩住的眉眼此刻完全暴露在白業的视线中。脸色被冻得有些发白,鼻尖和颧骨却透着冻红,唇色也是淡的。但那双眼睛…一双形状很好看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眼神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水。即使此刻里面盛满了被突然惊扰后的失措和惶恐,也掩盖不住那深处透出的清澈和温和。
白業的心,就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重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低下头,努力无视掉心底那一瞬间的异样。几秒后,他抬手指了指花桶里的红玫瑰:“这个,一支。” 为了加强表达,他又伸出戴着黑色羊皮手套的右手,比划了一个“1”。
卖花人眼里的茫然与惶恐加深了,视线在白業指向玫瑰的手指和他开合的嘴唇间飞快地来回移动了几次。然后,礼貌性的笑容在他冻得有些僵硬的嘴角绽开,他点了下头。
接着,他飞快地转过身去,手指哆嗦地挑拣出一支饱满的红玫瑰,然后,他再次转过身,将这在风雪中微微颤抖的红玫瑰,朝着白業递了过来。
卖花人的手指裸露在寒风中,冻伤的红痕更加醒目。
白業的目光掠过那支花,落在卖花人的手上。
他没有接过那支玫瑰。
也没有再次开口说话。
而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只戴着昂贵手套的双手。
然后,在纷飞的雪花中,在喧嚣的空气中,他轻轻地包裹住了卖花人递花的手。
卖花人的眼睛蓦然睁大。
茫然过后,他试图抽出自己的手,却被白業牢牢锁住。
“你的手太冰了。”
“不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