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生解释得并不直白，但静室之中的几人听完后当即便了然了，不约而同地将审视的目光压在了十一的身上。

——所以，她是如何得知血莲根封存之地的存在的呢？

思及此，玄苍往前一步，逼至十一身前，盯着她的双眸，似要用目光洞穿她的全部心思，“血莲根封存后，仙君特意叮嘱过前任大长老，切莫随意向门中弟子吐露封印之地的存在，怕有心之人借此将血莲根身连为一体，再操纵它，借用血莲全部之力搅乱天地风云，为祸人间。”

“另外，在地堡之中休养的门下弟子，据我所知，并无知晓根封地之人。你口中所说的看到十六往那处去的弟子，是哪几名？要不，现在叫来我问问？咱们当面对质。再者，就算有弟子偶然从已故长老那得知了根封地的存在，也绝无可能知晓具体的方位。因为知晓莲根封地位置的长老，除了我，全部都死在了血莲攻上主峰的那日。如此，你倒是给我说说，你身为支脉的一个小小弟子，是如何知晓根封之地的，又是如何笃定十六所跑的方向，就是通往那里呢？难不成，你去过？”

玄苍说话的声音不轻不重，字里行间却尽是紧压的逼迫。荆歌还未曾见过玄苍如此步步紧逼的模样，他往前一步，十一便往后退一步，直至退到了一睹两人组成的高低肉墙。

全真挺直了胸膛，靠着缘道像两尊门神一样堵住了十一后撤的去向，“小弟子、小姑娘，方才我就想说了，贫道虽然身处梦魇之中，意识深陷，难以自拔，但是有没有人照顾贫道、有没有人碰我这个糟老头子的身，贫道还是能够感知得到的。贫道只是不想醒，又不是不能醒，更不是醒不过来。你说谎了。出家人不打诳语，贫道可不像你一样爱说谎，所说的，句句属实。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缘道也在一旁附和：“就是，我也没在梦魇中觉着有人喂我水喝，”说着添了一下自己的嘴皮，仿佛是在确认什么似的失望道，“要是真喝到水了，我的嘴皮不至于干成了树皮。”

静室中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戳穿了十一拙劣的谎言，几人将十一围在了中间。荆歌先声发问：“你为什么说谎？又为什么想要骗我们去血莲根封之地？你当真只是十一吗？你到底是谁？”

着急忙慌地来说支脉弟子十六丢了，接着说有人看见她跑去了根封地后便不见了人影，又道地堡随之发生了震动，是因为根封地与地堡相连，一旦那里出事，此地必受影响。

这样看来，从一开始，十一的目的就是引导他们去找十六，去血莲根封之地寻找十六，查探封印是否真的受到影响。

而十一用“那处”代替了根封地，不像是无意之语，更似有意之为——不是禁忌地，不是不能言语的地方，却偏偏用如此模糊却吸引人注意力之词，也不过是想让众人的目光从十六突然跑了地堡的事转移到这被言语“强调”的地方上来。

而对于血莲根封地的具体方位，谁最想知道谁又最想去呢？

答案只有一个。

荆歌盯着十一，在她稳如泰山的目光中，继续发问：“你是十一，还是血莲？”

话音堪堪落地，眼眶仍然泛着红的“十一”突然之间就笑了，歪斜了脑袋，目光从围着她的一众人脸上慢悠悠地瞟过，最后定格在了荆歌的脸上，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你猜。”

此时的“十一”，全然没有了初见时的温和恬然，一张清秀的脸，仿佛瞬间失去了人的生气，瞳眸骤然变得黑沉，就像是墨水打翻在了眼眶中，不断浸染，无边蔓延。肌肤也如同干涸开裂的地面，从皲裂的纹理中开始往外渗出黑血，很快便流满了全身，泛起此消彼长的浓稠泡沫，如同蛆虫在蠕动。

黑红粘稠的血液不过眨眼间便铺满了围拢过来几人的脚下，不知这血中到底混合了何物，几人怕被沾染，不得已往后退了几步，睁大了瞳眸，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这尊身体从一开始的突然暴胀到急促皱缩，黑血如同化脓般罩满了“十一”的身子，不过眨眼的功夫。

众人愣在了原地，眼中皆是一片惧色，从腹腔中翻上来阵阵恶心，脊骨深处滋生出一股恶寒。

扶生却未退一步，走至荆歌身前，挡住了她的视线。遂抬手，指尖溢出的灵气很快便幻化成了一座钟罩，自上而下，在“十一”彻底化成脓血之前，盖在了它身上。

扶生沉声道：“孽物，闹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