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歌同玄苍一道走出了休息的厢房,快要行至大门时,回身望了一眼。
扶生立于一座巍峨的殿宇之下,仰首望着些什么。
身后错落排布的静院幽雅清宁,藏经阁、丹炉药房、练剑广场……依次排开,应有尽有。中央殿宇看起来有些陈旧,却在岁月的洗练中越发巍峨沉厚。殿门之上高挂着一方牌匾,上面写着“天衍殿”。
如若猜得没错,这里应当都就是莲清宗的山门驻地。
然而,此时此刻,除却玄苍,这里的能够探得到的生灵气息,只有她和扶生两人。空气中仿佛还飘散着沉重的血腥味。
荆歌想起了玄苍的话,脑中不由得铺衍开宗门被屠的画面,澄澈的目光暗淡了下来。
玄苍见并肩而行的姑娘眼神突然悲凉了起来,心头一惊,忙问:“荆歌姑娘,你怎么了,可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
收敛了目光,荆歌摇头,道:“没事,我们继续走吧。”
仙君的小爱徒又变成了一副没事人的模样,苍玄有些摸不着头脑,问:“姑娘说要去找血莲,是知其藏身在何处?血莲孩子心性,染了邪性后狡猾得厉害,宗中之人派出去的已经找了许久,都不曾发现它的踪迹。它虽是个不认路的,一旦茎叶扎进土里,就能悄无声息,遁地而行了,找它简直是要命。”
话落,两人便看着扶生从莲清宗主殿门口走来。
荆歌拍了下胸脯,甚是骄傲地说道:“长老放心,方才我与幻化成你模样的血莲独处之时,它递给了我一杯茶,我不想喝也不敢喝,便一直端在手里,岂料后来血莲逃走之时一下子钻进了茶水中。我虽惊慌,却不忘要追踪血莲的足迹,在它身影彻底没入茶水之前,往它身上注入了一根灵力凝成的追影线,纵使它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我揪出来的。我们顺着追影线找就行啦。”
玄苍听完她说的,眼睛顿时一亮,一改满脸的苦恼满身的无助,笑着对荆歌拱手,道:“受教了受教了,荆歌姑娘真是临危不乱聪慧过人啊。”
他这夸人的风格让荆歌不由得想起一人,她一时有些晃神,回神过来后笑着摆了摆手,“过奖了过奖了,”余光瞥到扶生在看她,眼珠转动间隙,荆歌的话锋随之一变,笑嘻嘻地看向扶生,“都是师父教得好。”
她在感情之事上向来不算敏锐,但就算再迟钝也觉察出了扶生的反常——一再的追问、突破身份界限的亲昵……种种迹象都在表明:扶生,她的师父,对她产生了远远超出师徒情的情愫。
荆歌想,自己的要用情搞疯这三界第一仙的任务,或许马上就要完成了。她要继续乘胜追击一把,让扶生对她产生的情愫,更为浓烈些。
只是,荆歌的笑容忽然僵在了脸上。
——“玩弄”别人的感情,真的好吗?
虽然谈不上“玩弄”,但她是带着任务来的,有目的地撩拨了扶生,最后又得离他远去。
总归来说,还是辜负了他的真心。
仔细想想,扶生对她,真的很好很好,好到面对他,她已经无法维持该有的“假笑嫣然”了。
算了,已经做到这一步了,就一条路走到黑吧。
按下心口陡然滋生的酸楚与无奈,荆歌的笑容重新焕发了生机,小步跑到扶生的身旁,围着他转了一圈,“方才血莲作乱,事发突然,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师父是否安然,可有受伤?”
扶生怔在原地,任凭荆歌打量,看向她的目光幽沉晦暗,仿佛藏着万千的言语,却在宣之于口之时。生生止住了。
“安然。”
“否。”
须臾后,他开了口,对她的关心作了答复。
声音无波无澜,听不出任何情绪。荆歌的心却在这一刻荡了下,迎上了他的投过来的目光,“没有受伤就好,我一睁眼就被血莲带到了这里,他还骗我说师父就在隔壁的卧房。”
闻言,扶生只是看着她,不语。
玄苍眼珠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不知该不该打断这默然又怪异的气氛,再三思索之后,咳了声,道:“血莲带你到这里,也就是我族的莲清宗主峰,大概是因为主峰最高,位置显眼,它能找到,又因为你昏迷不醒,它想让你苏醒过来,好弄明白你为何异于旁人,为何不受风雪影响落入无涯欲海之中?”
怪不得,要不是对她产生了好奇,说不定她荆歌早就成为血莲的腹中餐了。
关于血莲的疑问,荆歌自然不知,只当自己无欲无求得过且过的咸鱼思想保了她一命,谁承想久日不见的清禾这时在她的脑中突然出声道:“其实,是因为在你被妖风卷入苍山之时,有‘人’帮了你一下,她不想看到你坠入欲海之中,说更想瞧瞧你进入扶生无涯欲漩之中会发生什么……”说到这里时,清禾声音慢慢低了下去,说最后几个字的声音可算得上是气若蚊蝇。
荆歌面上保持着适宜温和的笑,心底却像是有万匹马奔腾而过——什么!原来不是我心无外物永葆一颗朴素的初心啊!合着还是有爱看戏的高人在背后相助;怪不得进扶生无涯欲漩之时格外顺畅容易,原来是有高人铺路啊。
“是天神吧?”荆歌在心底,咬牙切齿地问。她知道的爱看热闹的乐子人就某位天神一个,要让她搞疯三位大佬的也是这位祖宗。
清禾:“……”明明没有说露嘴。
脑中声装死了,荆歌知道自己猜对了,果然是这位神通广大的天神,真是不遗余力地把她往扶生跟前凑啊,恨不得马上看到扶生为爱发疯的下场。
什么仇什么怨哪!
荆歌咋舌,恍然又意识到了一件事。